《崩鐵:靈性生態主》第1章 過橋(2)

作者:無面行者·4天前

霧一層一層褪下去。

城市的輪廓顯出來:街道,屋舍,神社,大宅。哪條街通哪條街,哪戶人家幾點熄燈,哪個巷子裡有人半夜進出。日常的東西,一眼就是一片,快得很。

霜的聲音在這時候響起來,像在補一堂早已備好的課:“冬木市。這地方不大,可這些日子,這裡要打一場仗,聖盃戰爭。眼下還沒開打,御主們都在等靈脈蓄滿,蓄滿了,就該召英靈了。”

“聖盃戰爭?”林靈問。

“兩百年前,三個魔術師家族搭起這套架子:愛因茲貝倫出聖盃,遠坂出靈脈,間桐出術式。三家初代當主,沒一個善茬,都是衝著抵達根源去的。可聖盃要啟動,得先喂夠一樣東西——喂的,是英靈。死後留下傳說的英雄,從英靈座上被召下來,按職階分成七騎:劍士、槍兵、弓兵、騎兵、魔術師、暗殺者、狂戰士。七名魔術師當御主,各召一騎,籤契,供魔力,然後七組人馬互相廝殺。戰死的從者,靈魂會被聖盃收走——那是開門的鑰匙。七騎的靈魂收齊,聖盃才能在世上開啟一個孔,通到世界外側。至於供聖盃運轉的魔力,是從地脈裡蓄的:大聖盃埋在靈脈上,幾十年蓄一次,蓄滿了,這仗才打得起來。贏到最後的,聖盃歸他;輸了的,從者成為祭品,御主多半也活不成。戰爭幾十年一屆,死多少人,沒人算得清。”

“為了一個杯子,搭上這麼多條命。”林靈說。

“為了杯子背後那個願望。”霜說,“傳說聖盃能實現願望。可傳說是傳說——那杯子底下埋著什麼,等你親眼見了,自然知道。”

林靈沒接話。

再往深處探,有幾處地方,資訊是稠的,帶刺的,一眼看不穿。他記下了位置:一處是山上的大宅,一處是河對岸的洋館,還有一處,藏在市區邊緣,被什麼裹著,黑沉沉的,看不透。

林靈收回目光,朝那處看不透的地方走去。

市區邊緣,一座老宅子。和式門樓,門楣上掛著“間桐”的牌子,院子裡黑漆漆的,沒有燈。宅子深處,有什麼東西在蠕動,混著蟲子爬行的細響,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黏膩的氣息。

林靈在街角站住,沒急著進去。千里眼收窄,只照這一戶人家。

宅子裡住了幾個人。一箇中年男人,在書房裡喝酒,沒什麼精神。一個小孩,在樓上自己玩。還有一間地下室,鐵門鎖著,門縫裡透出來的氣息,就是那股黏膩的源頭。

可林靈的目光,越過這些人,落在宅子最深處那一間裡。

一個枯瘦的老頭,半倚在榻上,像是睡著了。可千里眼一層一層剝下去,那副乾枯的軀體底下,幾乎沒有什麼活人的生氣——皮囊是假的,是一具勉強維持的殼。真正的東西在地下:那密密麻麻的蟲群,每一隻蟲子身上,都纏著一絲極淡的意志,像蛛網,把一大團魂魄拆成千萬份,藏在蟲殼底下。

林靈認出來了。這世界的魔術裡,有一種叫刻印蟲的東西,是間桐家的家傳。而那個老頭——

“間桐髒硯。”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。霜的聲音適時在他耳邊補了一句:間桐家初代當主,瑪奇裡·佐爾根,活了幾百年的魔術師。這世界的聖盃戰爭,就是他和遠坂、愛因茲貝倫三家一起搭起來的。幾百年前,他也曾抱著“根除世間悲劇”的念頭,可那點念頭,早被幾百年的執念磨乾淨了。如今的他,只是一個怕死怕到骨頭裡的怪物——把自己拆成千萬隻蟲子,藏在這宅子底下,靠啃食孩童的血肉續命,只為多活一天。

林靈的目光,沉了下去。

他正看著,街上傳來腳步聲。

一個婦人牽著個小女孩,從遠坂家的方向走過來。小女孩五六歲的樣子,黑色頭髮,藍色眼睛,安安靜靜的,不哭也不鬧,只是緊緊攥著婦人的手,指節發白。婦人眼睛紅紅的,像是哭過,又像是忍住沒哭。

她們在間桐家的門口停下來。

婦人蹲下去,給小女孩理了理衣領,說了句什麼。小女孩點點頭,鬆開手,朝那扇黑漆漆的門裡走。走了兩步,她又回頭,看了婦人一眼,沒說話,只是笑了笑。

那笑容很乖,乖得讓人心裡發緊。

林靈站在街角,看著那一幕,眉心那道靈性光痕,輕輕跳了一下。

他看著那個小女孩走進那扇門,看著門合上,看著婦人在門外站了很久,才轉身走遠。他的千里眼沒收回,跟著那扇門後發生的事——有人迎出來,領著那孩子往宅子深處走。她的腳步停了一下,又跟著走了。方向,是地下室。

林靈從街角的陰影裡走出來。他本來打算先摸幾天底——可親眼看見那孩子走進去,他不想等了。間桐髒硯這種人,多等一晚,那孩子就多受一晚的罪。他跨過橋,趕上的就是這個時間點,不能白來這一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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