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很好。
愛因茲貝倫別墅的庭院鋪著細碎的白石,被月色洗得近乎銀白。石徑盡頭,那座德國城堡式的宅邸矗立在夜色裡,尖頂的輪廓像是從童話裡剪下來的一角,卻透著一股無機質的冷清。沒有燈火通明的熱鬧,只有幾扇窗戶漏出暖黃的光,像一頭眯著眼的巨獸。
三道身影沿著石徑緩緩走來。
走在最前的墨髮年輕人步伐不緊不慢,衣袍下襬在夜風裡拂動,眉心那道銀痕在月光下時隱時現。他身側的女子銀髮如瀑,周身氣息凜然,月光落到她身側,都被凍得慢了半拍。最後是一座沉默的鐵塔。黑甲覆面,頭盔縫隙裡兩點猩紅的光明滅不定。
門廊下,Saber已經等在那裡。
金髮少女一身便裝,脊背卻挺得筆直,像一柄隨時會出鞘的劍。碧綠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鎖著來人,右手虛虛按在腰間。那裡什麼都沒有,可任誰都知道,只要她願意,風王結界裡那道劍光隨時會亮起。她的唇抿得很緊,精緻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過分凜冽。
愛麗絲菲爾站在她身側半步之後,白色皮襖裹著那具“完美女性”的身軀,紅瞳裡盛著溫柔,指尖卻不易察覺地蜷進了袖口。
“Saber。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,“……他身後那位,氣息不對。像是……被壓住的兇獸。”
Saber沒有回頭,聲音也低:“我知道。他身邊那位女子的氣息也不尋常——我從未見過那樣的……質感。像是武器與某種更古老的東西纏在了一起。”
“還有。”愛麗絲菲爾的紅瞳失焦了片刻,那是結界感知全力運轉的姿態,“庭院外圍,至少還有兩股從者的氣息。更遠的地方……我說不清。”
Saber握劍的手又緊了一分。
就在這時,那三道身影在石徑盡頭停住了。
林靈的目光越過Saber和愛麗絲菲爾,落在門廊後那扇虛掩的門上。只一瞬,又收回來。他看了金髮少女一眼,又看了銀髮的女子一眼,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很淺,帶著一種近乎隨意的溫和,像在自家院子裡看見兩隻炸毛的貓。
“不必緊張。”他說,聲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,“我不是來針對你們的。”
Saber的眉梢動了動。她沒有放鬆戒備,但那雙碧眸裡緊繃的銳意,確實緩了半分——她原以為來者會先擺出交涉的姿態,或者直接施壓。可這人開口第一句,竟是安撫。
“……那你來,是為了什麼?”她的聲音清越如流水,卻帶著一寸不退的試探,“聖盃汙染的事,我們確實在查。可你挑這個時間來,總不會是為了問一句查得如何。”
愛麗絲菲爾也向前半步,紅瞳裡的溫柔沒有退,但那份戒備也沒散:“夜這麼深,先生還帶著同伴登門,總不會只是來賞月吧。”
林靈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忽然偏過頭,目光越過庭院的白石地坪,越過那片被月色浸透的草坪,落向庭院外那片黑沉沉的森林——又像是落向更遠、更空的地方。然後他開口了,音量不高,卻像被某種無形的手託著,平平整整地送進了夜色深處,送進了每一雙或明或暗的耳朵裡:
“我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預約這次來訪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聖盃戰爭中諸位都在看著這裡吧。兩天時間,應該足夠諸位去驗證我先前的話了。”
——暗處,很安靜。
森林邊緣的陰影裡,肯尼斯·艾爾梅洛伊靠著樹幹,金髮在枝葉漏下的月光裡泛著冷硬的色澤。他聽得清清楚楚。兩天前那晚之後,他確實以時鐘塔講師的身份向總部發了密電,調閱聖盃系統的技術檔案。回覆今早才到,紙頁上那些引數印著大聖盃的靈脈流向,乍看一切正常——可若逐行比對第三次戰爭前後的記錄,有幾處波動,確實“不自然”得過了分。
他低低哼了一聲:“……倒是個坦蕩的狂徒。”
他身側,黑髮俊美的騎士立在樹影裡,左眼下方那顆淚痣在月光下時明時暗。迪爾姆德·奧迪那握緊了手中的雙槍——破魔的紅薔薇與必滅的黃薔薇——碧色的眼眸望向庭院中那道墨髮身影,沉聲道:“御主,那位女子……氣息極強。若是作為敵人,不可小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肯尼斯把那份檔案卷進袖中,“可他說得沒錯——他是在所有人眼前走這一步的。若他真要對愛因茲貝倫動手,不會挑這種時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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