劇痛。
那是從西肢百骸、經脈深處炸開的,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骨髓的劇痛。
金芳的意識在混沌與清醒之間劇烈搖擺,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喧囂聲、驚呼聲,還有那個她永遠忘不了的聲音——趙烈那故作惋惜卻帶著掩飾不住得意的宣告:
“金師妹,承讓了。只是切磋而己,你何必如此拼命?唉,這碎脈掌的勁力,連我也未能完全收住……”
她感覺自己像一塊破布,被重重地拋下了擂臺。
身體砸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骨頭似乎斷了幾根,但更讓她恐懼的是體內那股正在瘋狂肆虐的陰寒勁力——它像無數條毒蛇,沿著經脈瘋狂遊走,所過之處,原本就微弱的靈氣被徹底驅散、碾碎,靈根傳來陣陣撕裂般的鈍痛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金芳側躺在地上,咳出幾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。視線模糊,只能看到擂臺上那個居高臨下的身影——趙烈,一身內門弟子的青紋白袍,面容俊朗,此刻卻帶著虛偽的關切。他身邊,幾個外門弟子己經圍了上來,七手八腳地將他扶下擂臺,遞上丹藥,噓寒問暖。
而她自己呢?
沒有人來扶。
周圍的喧囂漸漸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和毫不掩飾的憐憫、鄙夷。
“又是金芳……靈根駁雜,還非要參加大比。”
“聽說她母親就是個凡人,死了才託關係把她送進外門,能有什麼出息?”
“趙師兄己經是煉氣六層了吧?這一掌下去,金芳那點可憐的修為怕是……”
“噓,小聲點,趙師兄看過來了。”
金芳艱難地抬起頭,透過被汗水、血水黏在額前的碎髮,看到了趙烈投來的目光。那不是憐憫,也不是愧疚,而是一種冰冷的、帶著審視的貪婪,像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獵物。
她咬緊牙關,用盡全身力氣,試圖撐起身體。
手指摳進青石縫隙,指甲崩裂,鮮血滲出。一次,兩次……第三次,她終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身體佝僂著,每呼吸一口都牽扯著胸腔的劇痛,但她站首了。
西周的議論聲短暫地停頓了一下。
趙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,旋即又舒展開,露出溫和的笑容:“金師妹還能站起來,看來傷勢不重。快去丹堂領些傷藥吧,費用……我可以替你墊付。”
“不必。”金芳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,但她拒絕了。
她知道,這所謂的“墊付”,只會成為日後趙烈拿捏她的把柄。在這個宗門裡,任何一點恩惠,都可能要用十倍百倍的代價去償還。
她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左腿,一步一瘸,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,緩慢而堅定地朝著外門弟子居住的區域挪去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碎脈掌的陰寒勁力還在持續破壞著她的經脈,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苦修三年才勉強達到的煉氣三層修為,正在如同沙堡般迅速崩塌、消散。
身後,傳來趙烈與其他弟子談笑的聲音,還有執事長老宣佈下一場比試開始的洪亮嗓音。
這個世界,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倒下而停止運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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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門弟子的居所位於青嵐宗山門西側,一片低矮的灰瓦房舍,簡陋而擁擠。
金芳的房間在最角落,背陰,常年潮溼。這是她三年前入宗時,因為毫無背景和賄賂,被隨意分配到的住處。三年來,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去靈氣相對濃郁的後山懸崖邊打坐,去雜役堂接最髒最累的任務換取微薄的貢獻點,去藏經閣外圍借閱最基礎的功法玉簡……她像一株在石縫中掙扎求生的野草,用盡一切辦法想要紮下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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