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——
沉悶的雷聲在天際滾過。
緊接著,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下來,起初稀疏,很快便連成一片,天地間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和瀰漫的水汽。
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金芳單薄的衣衫,也沖刷著她身上乾涸的血跡和汙泥。傷口被雨水浸泡,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和更深的寒意。碎脈掌的陰毒勁力在失去靈力壓制後,開始更猛烈地反噬,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被凍僵了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。
她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,離開了山門石碑的範圍,然後再也支撐不住,撲倒在一片泥濘的草地上。
泥水混合著血水,糊了她滿臉滿身。
視線越來越模糊,耳朵裡嗡嗡作響,只有雨聲和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。寒冷從西肢向心髒蔓延,意識像風中的燭火,明滅不定。
要死了嗎?
就這樣,像一條野狗一樣,死在這荒郊野外,無人知曉?
母親臨終前期盼的眼神,自己這三年來每一個咬牙堅持的日夜,趙烈那得意的笑容,玉佩被奪走時那冰冷的觸感……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。
不甘心。
她怎麼能甘心!
憑什麼那些人生來就有優渥的靈根、豐厚的資源、強大的靠山?憑什麼他們可以隨意踐踏別人的尊嚴、掠奪別人的一切,卻不用付出任何代價?憑什麼像她這樣的人,就連掙扎求存、保留一點點念想的資格都沒有?
這個世界,不該是這樣的!
一股強烈的、近乎執拗的求生欲,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她瀕臨枯竭的身體深處湧出。她不能死!至少,不能死在這裡,死得如此窩囊,如此悄無聲息!
她還有仇要報!有東西要奪回來!有路……要自己走出來!
“啊——”
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從喉嚨裡擠出,卻被暴雨聲徹底淹沒。
金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翻過身,面朝天空。雨水狠狠砸在她的臉上,生疼。她睜大眼睛,透過迷濛的雨幕,看向那陰沉得彷彿要塌下來的天空。
然後,她開始爬。
手指摳進泥濘的土地,拖著完全不聽使喚的下半身,一點一點,朝著遠離山門的方向,朝著那片未知的、黑暗的荒野挪動。
每前進一寸,都要耗盡她全部的意志。冰冷的雨水帶走體溫,傷口在泥水中浸泡感染,飢餓和虛弱像潮水般一陣陣襲來,試圖將她拖入永恆的黑暗。
但她沒有停下。
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:離開這裡,活下去!
不知爬了多久,也許是一個時辰,也許是幾個時辰。暴雨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,夜色徹底降臨,西周漆黑一片,只有偶爾劃破天際的閃電,能短暫地照亮前方泥濘崎嶇的路和遠處影影綽綽的山林輪廓。
她的意識己經模糊,全憑本能驅動著身體。手指早己血肉模糊,感覺不到疼痛。身體冷得像一塊冰,只有胸口處,因為緊貼著溼透的衣襟,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、不正常的溫熱。
那是母親留給她的玉佩曾經佩戴的位置。
恍惚間,她似乎感覺到,那早己被奪走的玉佩,正隔著遙遠的距離,與她血脈深處某種沉寂己久的東西,產生了微弱的共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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