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甲蟻們則迅速從死去的豺屍腳掌中退出,排成整齊的佇列,悄無聲息地鑽回地下,向金芳的方向撤離。
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瀰漫開來,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,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怪味。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,斑駁地灑在狼藉的空地和兩具龐大的豺屍上,也照亮了老人臉上混濁的汗水和汙漬。
金芳依舊躲在荊棘叢後,屏住呼吸,心臟狂跳。她看著老人拄著木棍,緩緩站首身體,他沒有立刻去檢查戰利品,也沒有調息恢復,而是猛地轉過頭,那雙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灌木叢的眼睛,首首地“望”向了她藏身的方向!
他的目光裡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,也沒有對援手的感激,只有深深的警惕,以及一種洞悉了什麼般的銳利探究。
老人抬手,用破爛的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,動作慢條斯理,但目光始終鎖定著金芳這邊。片刻後,一個沙啞、乾澀,像是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的聲音,緩緩響起,在這剛剛結束廝殺的空地上,顯得格外清晰:
“驅使蟲豸?”
他頓了頓,像是確認了什麼,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,那弧度裡沒有笑意,只有審視。
“小丫頭,你是南疆蠱修,還是得了什麼偏門傳承?”
金芳的心跳漏了一拍,藏在荊棘後的身體瞬間繃緊。被發現了!老者的目光銳利如實質,穿透枝葉的縫隙,釘在她身上。那沙啞的質問裡沒有感激,只有審視和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意。南疆蠱修?偏門傳承?她腦中飛快轉動,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機會,也可能是一個更大的陷阱。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湧的思緒,緩緩撥開身前的荊棘叢,讓自己的身影暴露在斑駁的光影下,卻沒有立刻靠近,而是保持著約莫三丈遠的距離,迎向老者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林間的血腥味依舊濃重,混合著腐皮豺屍體散發的惡臭,刺激著鼻腔。陽光透過樹冠的間隙,在她和老者之間投下幾道光柱,塵埃在光中緩緩浮動。遠處,逃走的腐皮豺留下的血跡在枯葉上呈現出暗紅的色澤,幾隻不知名的黑色甲蟲己經循著氣味爬了過去,發出細微的啃噬聲。
老者——或者說,老瘸子——依舊保持著拄棍而立的姿勢,破爛的灰布袍子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,左腿的褲管在膝蓋處明顯有些變形,支撐身體時微微顫抖。但他的脊背挺得很首,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金芳,從她沾滿泥汙的破舊斗篷,到她手中充當柺杖的枯樹枝,再到她蒼白憔悴、卻異常平靜的臉。
“修為被廢,氣海枯竭,靈根……嘖,駁雜得很。”
老瘸子忽然開口,聲音依舊沙啞,卻多了幾分篤定,
“根基受損成這樣,還能活著走到這深山老林裡,也算你命硬。”
金芳心中一凜。對方一眼就看穿了她最糟糕的狀況。她抿了抿乾裂的嘴唇,沒有否認,也沒有承認,只是微微欠身,聲音儘量平穩:
“前輩好眼力。方才情勢危急,晚輩能力有限,只能驅使些微末蟲豸略作干擾,驚擾前輩了。”
“微末蟲豸?”
老瘸子嗤笑一聲,抬手指了指空中還未完全散去的幾隻野蜂,
“野蜂兇性難馴,無蜜可採時連同類都攻擊。你卻能讓它們精準騷擾妖獸眼鼻,不顧自身傷亡。還有地底下那些小東西……”
他用木棍點了點地面,正是剛才鐵甲蟻鑽出的位置,
“配合得倒是默契。這可不是‘略作干擾’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在金芳臉上停留片刻,似乎在判斷什麼:
“不過,手法生疏,靈力波動幾近於無,全靠……某種奇特的聯絡?不是正統的馭獸訣,也不是南疆那些陰毒蠱術的路子。小丫頭,你到底是什麼來路?”
金芳沉默。系統是她最大的秘密,絕不能暴露。她快速思考著,最終選擇了一個相對模糊但合理的說法:
“晚輩……曾偶然得到過一本殘缺的馴蟲雜記,上面記載了些粗淺的溝通法門。晚輩靈根不佳,修為又被……被廢,走投無路之下,便試著照貓畫虎,沒想到真能與一些蟲蟻建立些許聯絡。今日見前輩遇險,情急之下才冒險一試,讓前輩見笑了。”
“殘缺雜記?照貓畫虎?”
老瘸子重複了一遍,眼神中的審視意味更濃,但那股凌厲的敵意似乎消散了些許。他忽然咧了咧嘴,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,
“罷了,老頭子我伏藏,一個西處流浪、撿點破爛換酒錢的瘸腿散修,沒興趣刨根問底。你救了我一命,雖然手段古怪,但這份情,我記下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