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藏。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古怪,不像真名,更像某種代號或自嘲。金芳心中記下,面上依舊恭敬:
“伏藏前輩言重了,晚輩只是僥倖。”
“僥倖?”
伏藏搖搖頭,不再糾纏這個話題。他挪動了一下身體,將重心更多地放在完好的右腿上,目光掃過地上兩具腐皮豺的屍體,又看了看金芳,
“小丫頭,你驅使蟲豸的手段,以後最好收斂些,尤其是在人前。”
金芳心中一緊:
“前輩何出此言?”
伏藏用木棍戳了戳地面,語氣帶著幾分嘲弄,也帶著幾分告誡:
“這蒼玄界,說是修仙盛世,實則規矩比凡俗王朝還多,還死板。名門正派,尤其像青嵐宗那幫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偽君子,最講究‘堂堂正正’,‘光明磊落’。馭使靈獸、靈禽,那是大道正統,是修士風采。可驅使蟲豸?在他們眼裡,那就是旁門左道,是上不得檯面的下三濫手段,跟南疆那些玩蠱蟲、煉毒物的邪魔外道沒什麼兩樣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金芳微微變化的臉色,繼續道:
“你修為被廢,想必跟青嵐宗脫不了干係吧?若是被他們知道,你一個被逐出門牆的廢人,不僅沒死,還學會了這等‘邪術’,你猜他們會怎麼想?是覺得你走了狗屎運得了偏門傳承,然後‘大發慈悲’再給你一次機會?還是覺得你‘偷學禁術’、‘墮入魔道’,必須除之而後快,順便把你那‘傳承’也搶過來‘研究研究’?”
伏藏的話像冰冷的針,刺破了金芳心底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。她想起趙烈那毫不掩飾的惡意,想起執法長老冷漠的眼神,想起宗門裡那些或明或暗的排擠。伏藏說得對,青嵐宗,或者說,以青嵐宗為代表的那套“正道”觀念,絕不會容忍她這樣的“異類”。她的蟲修手段,在獲得足夠力量自保之前,一旦暴露,就是取死之道。
林間的風穿過枝葉,帶來一陣涼意,也吹散了部分血腥味。金芳感到後背有些發冷,她緊了緊身上的斗篷,低聲道:
“多謝前輩提醒,晚輩……記住了。”
伏藏似乎對她的反應還算滿意,點了點頭:
“記住就好。這世道,活著比什麼都強。你那些蟲子,用來探路、警戒、或者在這種荒郊野外對付點不開眼的小東西,倒是不錯。但記住,離人遠點,尤其是那些穿著光鮮、自詡正道的傢伙。”
他話鋒一轉,目光落在金芳腰間那個簡陋的、用闊葉和藤蔓捆紮的小袋子上——那是金芳用來裝零碎物品的,隱約能聞到一絲極淡的、不同於血腥和腐臭的甜香。
“你身上有股子特別的蜜味,雖然淡,但靈氣比普通野蜜足。”
伏藏抽了抽鼻子,像是確認了什麼,
“是你那些蜂釀的?”
金芳心中微動,點了點頭:
“是,晚輩僥倖收攏了一小群野蜂,它們採了些山間野花和……一些略有靈氣的草藥花蜜,釀了點蜜。”
“果然。”
伏藏眼中閃過一絲瞭然,
“靠這點微末伎倆和那點蜜,在這山裡苟延殘喘還行,想長久,難。你需要靈石,需要丹藥,需要各種材料來養你那點‘家當’,更需要資訊。”
他抬起木棍,指向東南方向:
“從此處往東南,大約三十里,有個散修聚集的坊市,叫‘黑巖坊市’,魚龍混雜,什麼牛鬼蛇神都有。坊市東頭有家鋪子,叫‘百草堂’,專賣丹藥和藥材,掌櫃姓吳,是個精明的生意人,但還算公道,至少明碼標價,童叟無欺的屁話不說,該給多少靈石就給多少。最重要的是,那老吳對偏門、稀奇古怪的材料有點興趣,不像有些大鋪子,眼睛只盯著那些大宗門流出來的標準貨。”
金芳的眼睛亮了起來。百草堂!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資訊——一個可能將她生產的靈蜜變現的渠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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