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鳶回府時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她剛進門，白芷便湊上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小姐，長公主府那邊傳了話來——說長公主請小姐明日過府，說是有位貴客想見見小姐。”
沈鳶腳步一頓：“貴客？”
“奴婢打聽了，說是謝家的女眷。”白芷道，“謝家二房的謝雲蘿小姐，這幾日正住在長公主府上。”
沈鳶想了想，笑了：“我今日剛贏了長公主的馬球，她轉頭就請我過府，還帶著謝家的人。這盤棋，下得倒快。”
她說著，忽然話鋒一轉：“陳望呢？”
“在後院馬廄。”
沈鳶點了點頭，徑首往後院走去。馬廄裡，陳望正給那匹棗紅馬刷毛，見她來了，也不行禮，只咧嘴一笑：“王妃。”
沈鳶走過去，西下看了看，確定沒人，才壓低聲音道：“陳統領，別來無恙。”
陳望手裡的刷子一頓，抬眼看她，眼底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。半晌，他低聲道：“小姐怎麼認出我的？”
“五年前，父親扶靈回京那日，你跟在靈車後頭，送了十里路。”沈鳶聲音很輕，“我隔著紗簾，看見你右手的虎口上，有一道舊傷。”
陳望沉默片刻，低聲道：“小姐好記性。”
“記性好，是因為不敢忘。”沈鳶看著他，“陳統領，我父親留下的信裡說，虎符在你手上。”
陳望的動作徹底頓住了。他環顧西周，確認無人，才從懷裡摸出一隻油布包，遞到沈鳶面前：“小姐，這是將軍臨終前，託我保管的。”
沈鳶接過油布包，開啟。裡面是一枚通體漆黑的虎符，入手沉甸甸的，虎口處刻著“鎮北”二字。她握著虎符，指尖微微發顫，半晌，才低聲道：“父親……”
“將軍說，虎符在，沈家軍的魂就在。”陳望聲音低啞，“小姐，您如今是攝政王妃，這枚虎符，您想怎麼用？”
沈鳶將虎符收好，抬眸看向他：“先收著。現在還不是用的時候。”
她頓了頓：“陳統領，當年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陳望的眼神暗了暗：“小姐想問的，是將軍和少將軍戰死的事？”
“是。”
陳望沉默了很久，才開口：“五年前那場大戰，北狄來勢洶洶，可將軍早就得到了訊息，布好了局。可就在開戰前夜，有人偷偷放走了北狄的探子，又臨陣調走了左翼的守軍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將軍腹背受敵，死守雁回關，七天七夜，沒有等來援軍。”
“援軍呢？”
“援軍在路上，被‘軍情延誤’，遲了三日。”陳望道，“等援軍趕到時，將軍和少將軍，已經……”
沈鳶緊緊攥著那枚虎符，指節泛白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卻還穩著：“放走探子的人，是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陳望搖頭，“但將軍臨死前，讓小人記住了兩個字。”
“什麼字？”
“謝家。”
沈鳶心頭猛地一沉。她想起父親絕筆信裡那句“軍中有人通敵”，又想起今日馬球場上，長公主球杖上那個繡著“謝”字的紅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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