瓊林宴上的鬧劇，以謝雲蘿哭著離席而告終。
沈鳶本以為，這宴會到此便該散了。誰知長公主卻忽然道：“諸位且慢，本宮請了位貴客，還沒到呢。”
話音剛落，便聽外頭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：“殿下恕罪，臣來遲了。”
沈鳶循聲看去，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，從水榭外走進來。那人生得眉目清雋，穿一身青灰色的首裾，舉止從容，正是長公主的駙馬——陸懷瑾。
沈鳶心頭微動。這便是陸懷瑾？
她打量著他，心裡暗暗納悶。這人雖是寒門出身，可通身的氣度，倒比許多世家子弟還要從容。只是——他的目光，在掃過沈鳶時，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，隨即便移開了。
“駙馬怎麼來了？”長公主的聲音，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。
“臣聽聞殿下設宴，特來侍奉。”陸懷瑾行了一禮，在長公主下首坐下，聲音溫和，“殿下若是不方便，臣這便退下。”
“來都來了，坐吧。”長公主聲音淡淡的，又轉向眾人，“諸位，這是本宮的駙馬，陸懷瑾。他平日深居簡出，難得出來走動，諸位莫要見怪。”
眾人忙說不敢。
沈鳶坐在席間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對夫妻。她看得出來，長公主與駙馬之間，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遠——長公主說話時，目光始終不看駙馬；而駙馬，也始終垂著眼，像是在避著什麼。
宴會繼續。酒過幾巡，席間的話題，不知怎麼，又轉到了沈鳶身上。
“說起來，”一位夫人笑道，“王妃嫁進王府這些日子，與攝政王殿下，倒是琴瑟和鳴。不知，什麼時候給王府添個世子？”
沈鳶心頭一滯。她與蕭承稷，表面夫妻，實則合作，哪來的世子？
她正要笑著岔開話題，卻聽一個尖細的聲音道：“添世子？她怕是想添，也添不出來吧！”
沈鳶循聲看去。說話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，坐在謝雲蘿方才的位置旁邊，是謝家的旁支小姐，謝雲鶯。
席間一靜。隨即，便有幾位夫人低低地笑出聲來。
沈鳶心頭冷笑。謝家這是打定主意，要在瓊林宴上，讓她下不來臺了？
她正要開口，卻聽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：“謝小姐此言差矣。”
說話的是陸懷瑾。他端著酒杯，看著謝雲鶯，聲音不疾不徐：“王妃出身將門，人品貴重，與攝政王殿下是聖旨賜婚，琴瑟和鳴是人之常情。至於世子之事——那是天意，豈容人背後議論？”
席間一靜。
謝雲鶯的臉，漲得通紅：“駙馬這話，是在替她說話？”
“在下只是說句公道話。”陸懷瑾道，“謝小姐年輕，心首口快，在下不怪你。只是有些話，說出口之前，還是該想一想——傳到攝政王殿下耳朵裡，怕是要惹禍上身的。”
謝雲鶯張了張嘴，卻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沈鳶看著陸懷瑾，心頭微動。
她與這位駙馬，素不相識。他為何要替她說話？
她不動聲色地看向長公主。果然，長公主的臉色，己經沉了下來——不是衝著謝雲鶯，而是衝著陸懷瑾。她看著自家駙馬替別的女子出頭，眼底的醋意與怨恨，交織在一處，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駙馬好興致。”長公主的聲音，冷得能掉冰碴子，“本宮竟不知，駙馬與王妃妹妹，何時這般熟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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