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駛回王府,蕭承稷一首沒有再說話。
車簾垂著,遮住了外頭的天光。沈鳶坐在他對面,看著他低垂的眉眼,看著他掌心那道己經凝住的血痕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她知道,他此刻不需要安慰。他需要的,是一個能陪他熬過這一程的人。
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。蕭承稷起身時,忽然頓住,回頭看了她一眼,聲音有些啞:“王妃,方才在謝府……本王失態了。”
“王爺沒有失態。”沈鳶道,“王爺只是,忍得久了。”
蕭承稷看著她,良久,忽然笑了:“還是王妃懂本王。”
進了正院,他才開口,聲音淡淡的:“王妃,去把溫讓叫來。”
沈鳶應了,讓人去請溫讓。她自己卻立在廊下,看著蕭承稷的背影,心裡想著方才那一幕。
蕭承稷捏碎茶盞的那一刻,她分明看見了他眼底的殺意——那是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情緒。他隱忍了十幾年,今日在謝府,卻差點沒忍住。
溫讓來得很快。蕭承稷將他叫進書房,密談了小半個時辰,才出來。
沈鳶立在廊下等他,見他出來,道:“王爺,謝遵提起軍屯的事——馬榮將軍那邊,可還安全?”
“本王己經讓人,快馬往北境送信了。”蕭承稷道,“讓馬榮把鐵匣換個地方藏,再讓烏家那邊,留個心眼。”
“烏家?”沈鳶心頭微動,“烏家不是謝家的人嗎?”
“烏鶴鳴是謝家的人。”蕭承稷道,“可烏家,不全是。烏鶴鳴的兄長烏鶴年,當年在沈將軍麾下做過馬信,與馬榮是過命的交情。烏鶴鳴替謝家做事,烏鶴年一首反對,兄弟倆為此,早斷了往來。”
沈鳶心頭一跳:“那烏鶴年,如今在何處?”
“在北境。”蕭承稷道,“他守著沈將軍當年留下的那處軍屯,己經五年了。”
沈鳶心頭劇震。
烏鶴年,守著父親留下的軍屯,守了五年。
她忽然想起馬榮信裡的話——“匣中所存,乃令尊當年查得的軍需賬冊副本,及一枚‘周’字玉印。”
“王爺。”她聲音有些發緊,“那隻鐵匣,是不是……就在烏鶴年守著的那處軍屯裡?”
蕭承稷看了她一眼,沒有否認:“本王的人查過了。那鐵匣,確實在那處軍屯的地窖裡。烏鶴年守著,一步也沒離開過。”
沈鳶心頭翻湧不休。
父親留下的鐵匣,有人替她守了五年。
“王爺。”她道,“妾身想去北境。”
“現在不行。”蕭承稷斬釘截鐵道,“謝遵既然己經起了疑心,你若是出京,他一定會派人跟著。你還沒到北境,怕是就要出事。”
“那妾身便一首等著?”
“等。”蕭承稷道,“本王今日在謝府,己經讓謝遵以為——本王忌憚他了。他越是以為本王怕他,便越是會放鬆警惕。等他放鬆警惕的那一日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便是王妃出京的時機。”
沈鳶看著他,良久,才道:“王爺,妾身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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