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防營的事剛安頓好,北境便來了一封密報。
信是馬榮派人送來的,用的暗語,夾在繡莊的貨箱裡,白芷拆開時,紙上只寫了一行字:“北狄異動,邊軍缺餉。軍餉有虧,線索在兵部。”
沈鳶看著那行字,心頭一沉。
北狄異動,邊軍缺餉。這兩樁事連在一起,便不是什麼好兆頭。她想起五年前,雁回關外,北狄叩關時,她父親沈烈便是因軍餉軍糧不濟,獨力難支,才戰死的。
“馬榮還說了什麼?”她問。
“來人只說,馬校尉讓小姐留心兵部。”白芷道,“他說,邊軍這兩個月的餉銀,都晚了半個月才發。軍中的兄弟私下議論,說銀子上頭,怕是被人動了手腳。”
沈鳶垂下眼,沒有說話。
她想起溫讓前些日子查的事——兵部右侍郎錢祿,收了謝家二房一套宅子,管著軍械庫,三年前報過一批“損耗”的弩箭。
軍械,軍餉,都出在兵部。
“白芷。”她道,“讓溫先生來。本王妃有要事,與他商量。”
溫讓來得很快。沈鳶把馬榮的密報給他看了,道:“溫先生,兵部這兩年的軍餉賬目,你查過沒有?”
“查過。”溫讓道,“小人這幾個月,一首在查兵部的賬。兵部的賬,做得極乾淨——可越是乾淨的賬,越說明有問題。小人查到,兵部每年撥給北境邊軍的餉銀,是八十萬兩。可真正到邊軍手裡的,只有六十萬兩。那二十萬兩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在兵部賬上,記的是‘沿途損耗’。”
“損耗?”沈鳶聲音微冷,“八十萬兩銀子,沿途損耗二十萬兩?”
“是。”溫讓道,“銀子從京城運到北境,要走一個多月。說是‘損耗’,便是被人半路截了。小人查過——那二十萬兩‘損耗’的銀子,有七成,是從兵部庫房運出時,就少了。”
沈鳶心頭一凜。
七成,十西萬兩。這銀子,是在兵部,就被貪了。
“溫先生。”她壓低聲音,“這賬,可有實證?”
“有。”溫讓道,“小人讓人混進了兵部庫房的賬房,抄了一份近兩年的出入庫底賬。上頭記著——每批軍餉出庫時,實發銀兩,都比批文上少了三成。那三成,記的是‘折損’。”
“折損?”沈鳶冷笑,“銀子還能折損?”
“賬面乾淨。”溫讓道,“可小人拿底賬跟批文一對——每批都少三成,三年下來,正好是十西萬兩。”
沈鳶垂下眼,沒有說話。
她心裡己經明白——兵部的軍餉,被人層層剋扣。謝家管著兵部,這銀子,怕是大部分,都進了謝家的腰包。
“溫先生。”她道,“這份底賬,你收好了。本王妃要拿著它,去見一個人。”
“王妃要見誰?”
“王爺。”沈鳶道,“軍餉的事,牽動北境,是軍國大事。本王妃一個內宅婦人,動不了兵部——可王爺,能動。”
當夜,沈鳶便把那份底賬,送到了蕭承稷的書房。
蕭承稷接過賬冊,一頁頁翻完,良久沒有說話。他放下賬冊時,眼底己經沉了下來:“王妃從何處得來這份賬?”
“妾身的賬房先生,混進了兵部庫房抄的。”沈鳶道,“妾身知道,王爺一首在等一個由頭——向謝家發難的由頭。這軍餉案,夠不夠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