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宮裡,王太后坐在榻上,手裡捻著佛珠,看著跪在殿下的沈鳶。
“王妃。”她開口,聲音慢悠悠的,“你在北境,辛苦了。”
“妾身不辛苦。”沈鳶道,“妾身在北境,替太后,守住了雁回關。”
“守住了雁回關。”王太后重複著這句話,手裡的佛珠,轉了一圈,“可哀家怎麼聽說,王妃在北境,握著虎符,統領著鎮北軍。謝太師參你‘擁兵自重’,這話,王妃可有什麼要說的?”
沈鳶抬起頭,看著王太后。
“太后。”她道,“妾身有一事,想先請太后,看一樣東西。”
她從袖中,取出那捲賬冊的抄本,雙手呈上。太監接過去,遞到太后手裡。
王太后翻開賬冊,一頁頁看下去。她的臉色,從最初的淡然,到驚疑,再到鐵青。
“這是……”她聲音有些發緊,“謝家與北狄,私通貿易的賬?”
“是。”沈鳶道,“妾身在北境,查獲了這本賬冊。賬上記得清楚——謝家賣給北狄鐵器、鹽巴,換北狄的馬匹、皮毛。這買賣,做了十幾年。而那些鐵器,鑄成了兵刃,送到了北狄的營帳裡。”
王太后握著賬冊的手,微微發抖。
“太后。”沈鳶道,“謝家參妾身‘擁兵自重’。妾身想問——妾身在雁回關,替大周守著北門,謝家卻在京城,把軍械賣給北狄。這‘擁兵自重’的罪名,該扣在誰頭上?”
殿內,一片死寂。
王太后沉默了很久,才道:“王妃,這賬冊,你可有實證?”
“有。”沈鳶道,“軍屯裡,有謝家與北狄交易的倉庫。妾身的人,己經拿下了。倉庫裡的鐵器、鹽巴,還有北狄的馬匹,都在。太后若是不信,可以派人去查。”
王太后沒有說話。她看著那本賬冊,目光復雜。
“太后。”沈鳶又道,“妾身還有一樣東西。”
她又取出一封密信——那是趙仲武寫給謝家的,被她截下來的殘頁。
“這是謝家安在北境的眼線,寫給謝家的信。”沈鳶道,“信上說,‘沈氏父兄之案,己在查證。待虎符事定,必為少將軍翻案。屆時,沈氏,便是通敵叛國之後’。”
王太后的臉色,變了。
“通敵叛國”——這西個字,比“擁兵自重”,要重得多。
“太后。”沈鳶道,“謝家要翻妾身父兄的舊案,要給他們扣上‘通敵叛國’的帽子。可妾身的父親沈烈,守了雁回關五年,戰死在關城上。妾身的兄長沈徹,帶著三百騎兵斷後,無一生還。謝家說他們‘通敵叛國’——太后,您信嗎?”
王太后沒有接話。她手裡的佛珠,越捻越快。
良久,她才道:“王妃,你先退下。這件事,哀家,要好好想想。”
“妾身遵旨。”沈鳶行了一禮,退了出去。
走出慈寧宮,白芷迎上來,低聲道:“小姐,太后她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