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捲薄紙,展開,是一封信。
信紙泛黃,邊角己經脆了。字跡,是女子的筆跡,娟秀中,帶著幾分顫抖。信不長,可蕭承稷看著看著,眼眶,便紅了。
沈鳶站在他身旁,沒有打擾。她只看見,蕭承稷握著信紙的手,抖得越來越厲害。
良久,蕭承稷終於看完了信。他將信紙,輕輕放在桌上,沉默了很久,才啞聲道:“王妃,本王……母妃,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沈鳶心頭一震:“王爺……”
“母妃的信上說,”蕭承稷道,“謝家,毒害先帝。母妃,以死相諫。”
“毒害先帝。”沈鳶的呼吸,微微一窒,“貴妃她……”
“母妃是謝家的女兒。”蕭承稷道,“她嫁進宮裡,是謝家,送她來,看著先帝的。可後來,母妃發現——謝家,不只想要看著先帝,還要,毒死先帝。”
“貴妃發現謝家毒害先帝,便以死相諫?”
“是。”蕭承稷道,“母妃說,她勸不住謝家,攔不住謝家,便只能用死,來告訴先帝——謝家,要他的命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啞了:“母妃還說,先帝若是信她,便替她,護住本王。先帝若是不信——‘稷兒,你便自求多福’。”
沈鳶的心,像被什麼,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王爺。”她聲音發顫,“貴妃她,是用自己的命,護著您。”
蕭承稷沒有接話。他低著頭,握著那封信,指節,微微發白。
沈鳶沒有再說安慰的話。她只是走過去,在他身旁,坐了下來,靜靜地,陪著他。
夜,很深。書房裡,只有燈花,偶爾爆開,發出“噼啪”的輕響。
那封信,沈鳶後來,也看了一遍。
信上,謝貴妃寫得極詳。她說,她嫁進宮裡的第三年,有一夜,她起身,看見謝家送來的陪嫁嬤嬤,正在與御膳房的一個太監,低聲說話。她悄悄聽了幾句——那太監說:“太師放心,先帝的膳食裡,那味藥,己經下了半年了。”
她驚駭之下,衝出去質問。陪嫁嬤嬤嚇了一跳,跪在地上,卻還是道:“娘娘,這是太師的吩咐。謝家的女兒,該為謝家做事。”
謝貴妃去找謝遵。謝遵見了她,沒有否認,只說了一句話:“送女兒進宮,本就是,為謝家做事的。”
“母妃說,她那時,才知道——謝家送她進宮,不是讓她做娘娘的,是讓她,做幫兇的。”蕭承稷道,“她勸不動謝家,攔不住謝家,又不肯做幫兇——便只能,用自己的命,把這件事,鬧出來。”
沈鳶垂下眼,沒有說話。
她想起父親的遺書。謝家通敵北狄,賣軍情換利益。原來,謝家的通敵,與毒害先帝,本就是,一盤棋。
先帝若死,幼帝登基,謝家,便成了真正的掌權者。而北狄那邊,謝家,早就鋪好了,退路。
“王爺。”她道,“這封信,是謝家的催命符。您,要收好。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蕭承稷道。
他小心地,將信紙,重新捲起,放回玉扣的夾層裡。又將那枚玉扣,貼身收好。
“母妃。”他聲音很輕,“您的信,兒子,收到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