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承稷在書房裡,坐了一整夜。
沈鳶,也陪了他一整夜。
天快亮時,蕭承稷終於,開了口:“王妃,你知道嗎?本王一首以為,母妃,是病死的。本王恨了謝家二十年,恨的,卻只是他們冷落母妃,送母妃進宮做棋子。”
“可如今,本王才知道——”他聲音發啞,“母妃,是死在謝家手裡的。毒害先帝,是謝家;以死相諫,是母妃。而本王……是謝家的外孫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沈鳶,眼底,是沈鳶從未見過的頹然:“王妃,本王身上,流著謝家的血。”
沈鳶看著他,心裡,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她想起自己。她是沈家的女兒,父親兄長,死在謝家手裡。而蕭承稷,是謝家的外孫,母親,也死在謝家手裡。
他們倆,一個被謝家害了滿門,一個被謝家害了生母。說到底——他們都是,謝家的,刀下亡魂。
“王爺。”她開口,聲音平靜,“妾身,不是來安慰您的。”
蕭承稷看著她。
“妾身想說的是,”沈鳶道,“謝家害死了妾身的父親、兄長,也害死了王爺的母親。這筆賬,謝家欠咱們的,不是一天,兩天了。”
“妾身在北境,握著虎符,守著雁回關。王爺在京城,握著朝堂,盯著謝家。咱們一南一北,不就是為了,有朝一日,把這筆賬,討回來嗎?”
蕭承稷沉默著,沒有說話。
“王爺。”沈鳶道,“母族之罪,是謝家的罪,不是王爺的罪。王爺若是覺得,身上流著謝家的血,便矮人一頭——那妾身,這沈家的孤女,是不是,也要為‘沒護住父親兄長’,愧疚一輩子?”
蕭承稷看著她,眼底,漸漸,有了光。
“王妃。”他道,“你說得對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,聲音,重新變得沉靜:“本王,不會讓母妃白死。”
“母妃用命,護著本王。”他道,“本王,便用這一生,替母妃,討回公道。”
沈鳶立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,忽然,安定了下來。
天亮後,兩人在書房裡,推演了一盤棋。
“王爺。”沈鳶道,“先帝之死,妾身父親之死,是謝家,壓著的兩樁大案。這兩樁案,要想翻,都得靠證據。先帝之死,需要當年御膳房的人證——謝家毒害先帝,下藥,總得經人的手。”
“御膳房的太監,本王,查過。”蕭承稷道,“當年經手的那個太監,叫劉喜,永和五年,便死了。說是‘暴病’,可本王懷疑,是謝家滅的口。”
“劉喜死了,那替他抓藥的人呢?”沈鳶道,“御膳房抓藥,有方子,有藥渣,有賬。若是謝家下藥,必然,有痕跡。”
蕭承稷點了點頭,道:“本王,己經讓人,去查太醫院的舊檔了。”
“妾身這邊,”沈鳶道,“妾身讓白芷,去查當年給貴妃診脈的太醫。貴妃‘病故’前,是哪位太醫,給貴妃診的脈,開的方子,妾身,都要查清楚。”
“王妃。”蕭承稷看著她,“這樁案,本王查了二十年。王妃,當真,要蹚進來?”
“王爺這話,問得晚了。”沈鳶道,“妾身的父親兄長,死在謝家手裡。王爺的母親,也死在謝家手裡。咱們,本就是,一條船上的人。”
她說著,頓了頓,道:“王爺,謝家欠下的債,妾身與王爺,一筆一筆,討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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