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說什麼!”沈安和佯裝惱怒地瞪了兒子一眼,隨即又轉向我,一臉慈愛,“辭姐兒,你弟弟心直口快。為父已代你在禮部文書上籤了字,那御賜金冊和府邸的交接事宜,便先由侯府替你打理。你一個女兒家,拿著這麼多東西,難免引來宵小覬覦。你放心,一切都交給為父,等你認祖歸宗,我們一家人......”
“等等。”我打斷他,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。
“沈侯爺。”
我望著他,一字一句地問:“你說你找了我十二年。那麼請問,當年我是如何‘走失’的?”
沈安和臉上的悲痛恰到好處:“是在上元節的燈會上,人太多,一個錯眼你就不見了!”
“爹!您不是說是在去白馬寺上香的山道上嗎?”沈耀祖在一旁疑惑地插嘴。
空氣瞬間凝固。
劉氏的臉色白了一瞬,隨即狠狠剜了兒子一眼:“你懂什麼!你那時還沒出生,你記錯了!”
我笑著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。那是一塊只有半邊的、質地粗劣的木符,上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。
“這是當年我師傅撿到我時,我襁褓裡唯一的信物。”我將它攤在手心,“沈侯爺,既是我的父母,可識得此物?”
沈安和與劉氏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。他們搜腸刮肚,也想不起這玩意兒。當年他們丟我的時候,恨不得把所有跟我有關聯的東西都銷燬乾淨,怎麼可能留信物?
“這......這怕是帶你走的歹人留下的......”劉氏強辯道。
“是嗎?”我收起木符,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。這木符,是我師傅給的,根本不是什麼信物。我只是想看看,這對所謂的“父母”,他們的臉皮到底有多厚。
“你們說是我的親生父母,卻連我如何‘走失’,身上有何物件都說不清。”我轉頭看向早已滿頭大汗的禮部侍郎,“侍郎大人,這就是你們核驗過的‘血脈至親’?”
禮部侍郎噗通一聲跪下了:“沈醫正息怒!侯爺與夫人情真意切,又有侯府宗老作保,下官......下官也是被矇蔽了!”
“不,你只是覺得,我一個孤女,哪怕得了聖眷,終究無依無靠,不如成人之美,賣侯府一個面子。對不對?”
我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廳堂裡,禮部侍郎的頭幾乎埋進了地磚裡。
沈安和的臉色沉了下來:“沈姑娘,你這是什麼意思?難道我們堂堂侯府,還會冒認女兒不成!”
“那就請侯爺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。”我緊緊盯著他,目光如刀,“既然視我為掌上明珠,為何當年我身患重病,唯一的生機是一味叫‘九陽花’的奇藥,而侯府祖上恰好傳下一株,卻被侯爺獻給先帝,換來了這永安侯的爵位?”
這是我前世臨死前才知道的秘密。我並非生來體弱,而是被人刻意喂下慢性毒藥,只待時日一到,便會夭折。而沈安和,正是用本該救我的那株九陽花,鋪就了他的青雲路。
“你......你怎麼會知道!”沈安和臉上的鎮定終於寸寸龜裂,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駭然。這件事,是他沈家絕密,連劉氏都不知道得如此詳細!
我向前一步,逼視著他:“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沈侯爺,你的爵位,是你女兒的命換來的。現在,你還要連她好不容易掙來的這點微末榮耀,也一併奪走嗎?”
整個廳堂死一般的寂靜。所有人都被這個驚天真相砸懵了。
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亢的唱喏。
“陛下口諭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