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德斯還記得自己當人的時候是什麼樣。
一米八一，近視，長的有點小帥，書包裡塞滿做不完的卷子。被自己的青梅甩了。那會兒他連殺只雞都不敢，更別提殺人了——不對，他甚至沒親眼見過殺雞。
然後他死了。死得特別窩囊——晚自習回家路上，被一輛闖紅燈的泥頭車連人帶共享單車捲進車底。最後看見的畫面是路燈在擋風玻璃上碎成一片白光，最後的念頭是“我擦，我還沒打完那個BOSS”。
醒來就不是人了。
準確來說，是變成了一個懷言者。
混沌星際戰士的那種懷言者。身高兩米五，渾身動力甲，血管裡流的是基因種子改造過的黑紅色血液，腦子裡只剩下一些原身一些殘破的記憶。他花了好幾年——或者好幾個世紀，在亞空間裡時間不太準——才搞清楚狀況：某個混沌巫師的傳送術出了偏差，把他這個剛死的凡人的靈魂塞進了一具空白的阿斯塔特軀體裡。那具身體之前的主人叫什麼他也不知道，反正己經爛在亞空間裡了。當他摘下頭盔時，發現竟然和穿越前的臉長的一模一樣，只是瞳孔的顏色變成了淺淺的金色。靈魂的改變從而影響了肉體的變化嗎，亞空間真是神奇。
他掙扎過，抗拒過，甚至試過用鏈鋸劍給自己開顱。沒用。混沌諸神在他靈魂上籤了名，撕都撕不掉。後來他乾脆認了——反正當人也窩囊，當怪物至少夠狠。
第一個穿越的世界就是自己原來的世界。腰上那兩個骷髏頭，一個掛在左胯，一個掛在右胯。別人問起來歷他從不解釋。第一個是自己的青梅，兩人從小一起長大，成為男女朋友，但她出軌了別的男人。瞞著自己，讓自己爆金幣，最後被發現時還狠狠羞辱了自己，菲德斯想到，她的死法自然獨特，當青梅哭泣吶喊的請求放過時，菲德斯用她原來的話回覆道：“那我可不能滿足你的心願。”第二個就是那個男人，靠點金幣和混混的勁，強行拿下青梅，他最後還求菲德斯殺了他。菲德斯照做了，然後把他們頭骨留下當紀念——不是同情，只是提醒自己。
至於造型，菲德斯這套甲跟別的懷言者不太一樣。他參考了信魔使徒維霍爾的風格——面具是惡魔形狀，壓迫感十足，用銅釘嵌在動力甲面甲上。肩甲上掛著泛黃的羊皮紙，動力甲上也寫滿了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經文。腰間的鐵鏈上除了兩個骷髏頭，還掛了一串念珠，每一顆都是他用敵人的指骨磨的。鏈鋸劍永遠背在身後，等離子槍插在右腿的槍套裡，線圈時不時冒出一股臭氧味的藍光。
他穿越了。很多次。
每次都不是他主動的。亞空間裂縫像狗皮膏藥一樣貼著他，一到特定節點就撕開一個口子把他吸進去。每次穿越的地點都不太一樣——有的是中世紀型別，有的原始時代，有的現代，有的賽博朋克。
中世紀。劍與魔法，龍與騎士。他在那兒待了最久，大概有十幾年。幫一個被圍困的城堡解了圍，當地人把他當惡魔拜——他確實是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只在乎那個世界的鐵匠能把他損壞的甲修好，甚至還能做點改進。等離子槍的彈藥在哪裡都隨便用，自己彷彿是至高天的寵兒，彈藥從來不會用光，從來不會過熱爆炸。
現代世界也去過。但不是他原來的那個。科技水平差不多，但歷史全是亂的。他搞到了一些燃料和彈藥，順便殺了一窩拐賣兒童的團伙。警察來的時候他己經走了，裂縫把他拽走的那一刻，他聽見身後有人在喊“怪物”。
賽博朋克的世界最煩。到處都是義體和駭客，他這身動力甲在裡面像個古董。但也只是看著，40k的科技仍然超乎想象，但即便沒用，他兩米五的身高和惡魔面具依然管用——在那地方，誇張有時候就是通行證。他在那世界學會了怎麼用神經連結介面，雖然得從頸後插進去，疼得要死。
他還去過一些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世界。有的全是水，有的沒有重力，有的是活人死人混在一起過。每次都是裂縫開，裂縫關，他掉進去，砸在地上，爬起來，搞清楚情況，然後該殺殺該走走。
腰上兩個骷髏頭跟著他經歷了這一切。青梅和那個男人的頭骨，被亞空間的能量侵蝕得微微發著暗光，眼窩深處偶爾會有像血一樣的紅色閃過去。他不解釋。沒人值得他解釋。
這次，裂縫又開了。
菲德斯剛從上一個世界出來——那地方有點像中世紀和機械教的混合體，到處都是齒輪和禱告，空氣裡飄著機油和香灰的味道。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，身後就傳來熟悉的、像是布帛被撕裂的聲音。
他罵了一句。
回頭的時候，裂縫己經大到能塞進一輛犀牛運兵車。紫色的光從裂縫邊緣溢位來，像某種液體在往外滲。亞空間的低語在他腦子裡響起來，混沌諸神像是在嘲笑他——你看，你又得走了。
菲德斯握緊了鏈鋸劍的握把，等離子槍的線圈己經開始預熱。他不知道對面是什麼，但根據經驗，裂縫另一頭從來沒好事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不是被吸進去的。是他自己走進去的。
這算他僅剩的一點尊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