墜落的過程很短——或者很長,在亞空間裡你分不清。他感覺自己在往下掉,又感覺自己在原地不動。無數張臉從紫色的霧氣裡浮現又消失,有的在尖叫,有的在笑,有的在唸他動力甲上那些經文。他閉上眼睛,等。
然後他砸在了什麼東西上。
是地面。硬的,有點溼,帶著泥土和血腥味。
菲德斯睜開眼,撐起身體。動力甲的關節發出沉悶的液壓聲。他單膝跪在地上,鏈鋸劍插在身側的泥地裡,等離子槍己經握在左手,槍口朝外。
他在一個洞穴裡。
不完全是。更像是一條天然的地下通道,兩側的石壁上爬滿了苔蘚,空氣又潮又悶,混著腐臭和鐵鏽味——血的味道,不新鮮,是那種放了幾天、開始發黑發酸的血。通道深處有火光,忽明忽暗,像什麼東西在呼吸。
然後他聽見了聲音。
是尖叫聲。尖銳的、充滿恐懼的、屬於年輕女性的尖叫。緊接著是一陣粗野的笑聲——不是人類的笑聲,是那種喉嚨裡含著痰、牙縫裡塞著肉絲的、野獸般的嘎嘎聲。
菲德斯認識這種聲音。
不是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。而是因為他穿越過這麼多世界,殺過這麼多東西,這種聲音太有辨識度了——這是某種小型類人生物在捕獵時發出的興奮叫聲。
哥布林。
他腦子裡冒出了這個詞。然後突然意識到,這個世界的地圖、設定、角色——那些他穿越前在動畫和輕小說裡看過的東西——全都清晰地從記憶深處湧了上來。
哥布林殺手的世界。
菲德斯慢慢站起來。兩米五的身高几乎頂到了通道上方的巖壁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兩個骷髏頭,它們像往常一樣安靜地掛在那兒,眼窩裡沒有光。
“行吧。”他用混沌星際戰士那經過黑甲殼改造的低沉嗓音說了一句,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震得石壁上的碎石往下掉。
通道深處的尖叫聲更大了。
菲德斯啟動了鏈鋸劍。那具用單分子齒刃組成的、專門用來把人類和異形切成碎塊的武器,在他手中發出一聲咆哮般的轟鳴,在整個地下通道里來回撞擊。等離子槍的線圈也亮了起來,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嗡鳴聲,臭氧味開始在空氣中瀰漫。
他邁步往前走。
動力甲的每一步都踩出沉悶的巨響。惡魔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,投影在潮溼的石壁上,像某個從古老噩夢裡走出來的東西。肩甲上的羊皮紙在氣流中微微晃動,經文在陰影中若隱若現。
通道盡頭是一個稍微開闊的洞穴。幾個綠色皮膚、身材矮小、面目可憎的生物正圍著一個倒在碎石上的年輕女孩。女孩穿著冒險者的裝束,衣服己經被撕破了一半,臉上全是淚水和泥土。她手裡攥著一把短劍,但手抖得根本握不穩。
哥布林們聽見了身後的聲音。
最靠近洞口的那隻哥布林轉過頭來。
它只來得及看見一個暗紅色的龐然大物從黑暗中走出來。那東西的臉是一張惡魔的面具,銅釘在火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。經文覆蓋的肩甲幾乎佔據了它的整個視野。腰間掛著兩個人類的頭骨,在火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然後它看見了那把鏈鋸劍。齒刃在飛轉,帶著油和鐵鏽的腥味。
這隻哥布林張了張嘴,發出了一個類似“咕”的音節。
菲德斯連等離子槍都沒用。
他往前跨了一步,鏈鋸劍從下往上撩過。那隻哥布林的身體從肩膀到腰被切成兩半,血液和身體碎片在空中炸開,在石壁上濺出一幅噁心的畫。鏈鋸劍的齒刃咬碎骨頭的聲音像是一百根樹枝同時折斷。
剩下幾隻哥布林愣了一瞬間——它們的腦子還沒處理完“這是什麼東西”這個資訊——然後本能地尖叫起來,抓起手邊的石斧和鏽劍朝他撲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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