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個人，排成一列，走進了那個黑暗的洞穴入口。
洞穴裡黑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吞過一遍。
哥布林殺手提著小燈籠往前走，火光只夠照亮腳下三步遠的地方。女神官跟在他身後半步，錫杖上的白光和燈籠的黃光混在一起，把石壁照出一種奇怪的青灰色。妖精弓手走在第三，弓己經拉著一半，箭尖在火光下閃著冷光。礦人道士跟在第西，矮人的短斧握得很緊，嘴裡嘟囔著什麼“大半夜鑽洞，矮人的腳可不適合這種破路”。蜥蜴僧侶斷後，他的豎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，比燈籠照得還遠，脖子上的骨符隨著步伐發出細碎的碰撞聲。
鏈鋸劍的聲音越來越近了。
不是“嗡嗡”那種平穩的噪音——是那種齒刃咬進骨頭、又被肌肉纏住、然後硬生生撕開的咆哮。夾雜著哥布林的尖叫。那叫聲不太對勁，不是捕獵時的興奮，是純粹的、連腦子都來不及用的恐懼。
哥布林殺手停下了腳步。他側耳聽了幾秒，說了句：“至少有十幾只。正在被一個一個殺掉。”
妖精弓手的手指在弓弦上緊了緊：“這聲音……什麼武器能發出這種動靜？鐵片摩擦也沒這麼吵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哥布林殺手吹熄了燈籠，把它掛在腰帶上，“跟緊。”
女神官攥緊了錫杖，指節發白。她沒有說話，但嘴唇在無聲地念著什麼——可能是祈禱，也可能是給自己壯膽。
轉過一個彎，火光出現了。
不是燈籠的光，是藍色的、跳動的、像是從什麼東西內部發出來的光。那光照亮了洞穴盡頭的一個大廳，把石壁映成不自然的藍白色。煙霧和臭氧的味道順著通道飄過來，礦人道士嗆了一下，用鬍子捂住鼻子罵了一句“這什麼鬼味道”。
然後他們看見了。
那東西站在哥布林的屍體中間。
兩米五。暗紅色的動力甲在藍光下泛著陳舊的血色，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血跡又被火光照亮。肩甲上掛著的羊皮紙在熱浪中微微卷曲，上面寫滿看不懂的文字——彎彎曲曲的，像是某種扭曲的經文。惡魔形狀的面具上，銅釘嵌出了一張不屬於任何己知種族的臉，每一顆銅釘都像一隻乾涸的眼睛。腰間掛著兩條鐵鏈，鏈子上晃著兩個人類的頭骨，骷髏的眼窩深處偶爾閃一下暗紅色，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眨了眨眼。
鏈鋸劍還在轉。齒刃上掛滿了綠色的碎肉和黑色的血，有些碎肉被離心力甩出去，啪嗒啪嗒落在石壁上。
地上躺著至少二十隻哥布林。沒有一具是完整的。有一具被從頭頂劈到骨盆，兩半身體朝著不同方向倒下去，內臟流了一地，還在冒著熱氣。另一具只剩下半截，上半身蒸發了，斷口處焦黑髮亮，像是用燒紅的鐵板壓過的。還有一具被釘在石壁上，整個胸腔被撕開，肋骨像花一樣往外翻，心臟不知道去哪了。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味、血腥味、燒焦蛋白質的臭味，還有某種說不上來的、淡淡的甜腥味——女神官聞到這個味道的時候，胃裡猛地翻了一下，她強忍著沒吐出來。
菲德斯正彎著腰，把鏈鋸劍從最後一隻哥布林的肩膀上拔出來。那隻哥布林還沒死透，一隻手抓著劍刃，手指被齒刃一根一根切掉，發出“咔嚓、咔嚓”的聲音，像掰斷樹枝。它發出一種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聲音，綠色的血從指縫裡往外噴。
菲德斯拔出了劍。哥布林倒下去，不哭了。它的身體抽搐了兩下，然後徹底不動了。
然後他轉過頭。
淺金色的瞳孔在惡魔面具的眼窩裡亮著，像兩盞剛點起來的燈，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亮。藍光從他右腿槍套裡的那把槍的線圈上散發出來，一明一滅，像某種東西的心跳。
菲德斯看見了通道口的五個人。
最前面那個——皮甲、圓盾、短劍、簡陋的頭盔，露出一雙沒有情緒的眼睛。左手小臂上纏著繃帶，站姿像一把沒出鞘的刀，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哥布林殺手。
他認識這張臉。不是現實裡認識，是穿越前在螢幕裡見過。那時候他還是個高中生，窩在出租屋裡一邊吃泡麵一邊追番，覺得這角色挺酷的——現在這個角色站在他面前二十米的地方，活生生的，手裡握著短劍，劍尖朝向他，呼吸平穩得像剛睡醒。
後面那個白袍少女，女神官。錫杖在微微發光，她的嘴唇在抖，但沒後退。銀色的頭髮被洞穴裡的風吹起來，露出蒼白的臉。
再後面那個金髮精靈，妖精弓手。弓己經拉滿了，箭尖對準他的喉嚨。她的手指很穩，但瞳孔縮得很小——不是害怕，是緊張，是面對未知獵物時那種本能的、狩獵者的緊繃。
再後面那個矮人，礦人道士。短斧舉在胸口，鬍子的辮尾那顆小銅鈴在輕輕晃盪。嘴唇在動，不知道是在唸咒還是在罵人。
最後面那個蜥蜴人，蜥蜴僧侶。豎瞳縮成一條縫，骨刀橫在身前，脖子上的骨符發出微弱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白光。他的視線從菲德斯的頭盔掃到動力甲，再掃到腰間的頭骨，最後停在那把等離子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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