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曬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菲德斯走在小鎮的石板路上，身後跟著五個人。隊伍拉得有點長——不是跟不上，是沒人想離他太近。不是害怕，是他走路的時候鐵靴踩碎石板縫裡的野草，鏈鋸劍的齒刃在背後微微晃動，腰間的骷髏頭叮叮噹噹，整個人的氣場像一座移動的堡壘。跟在他後面，你總覺得自己隨時會被他踩到。
女神官是唯一一個走在他旁邊的人。不是她膽子大，是她想跟哥布林殺手說話，而哥布林殺手走在菲德斯的左邊。菲德斯的左邊——那個位置你只能看見他腰間的鐵鏈和兩個骷髏頭，以及那隻隨時準備拔槍的右手。女神官踮著腳，從菲德斯的腰後面探出頭去，對哥布林殺手說：“哥布林殺手先生，東邊礦洞的路你熟嗎？”
“去過兩次。”哥布林殺手說，“洞口在地下一層，主巢穴在第三層。”
“兩層之間有什麼？”
“哥布林。”
女神官沉默了一下。她說的是“有什麼障礙或者陷阱”，不是“有什麼怪物”。但她已經習慣了哥布林殺手的回答方式——他只回答字面意思的問題，你要麼學會問他正確的問題，要麼就別問。
妖精弓手從後面趕上來，金色長髮在陽光下甩出一道弧線。她手裡握著弓，箭囊裡的箭尾整整齊齊，走路的姿勢像一個天生的獵手——前腳掌著地，膝蓋微曲，隨時可以停下來拉弓。她看了一眼菲德斯，又看了一眼哥布林殺手，說：“你們兩個走在一起，看起來像是國王和護衛。”
“誰是國王？”礦人道士在後面喊了一嗓子。
“當然是哥布林殺手。”妖精弓手說，“紅色的那個太大了，當國王的話，王座都塞不下他。”
礦人道士哈哈大笑，鬍子的辮尾那顆小銅鈴笑得首晃。蜥蜴僧侶走在他旁邊，豎瞳微微收縮，嘴角又動了一下——那個抽搐一樣的微笑又出現了。
菲德斯沒說話。他在想一個問題：礦洞在地下三層，他的身高能不能進去？昨天的洞穴通道大概兩米高，他彎著腰能勉強擠過去。礦洞一般來說比天然洞穴更規整，但也更窄，因為挖礦的人只挖能挖的地方，不會考慮一個兩米五的混沌星際戰士要不要透過。
“礦洞的通道有多高？”菲德斯問哥布林殺手。
哥布林殺手想了想。他做任何事之前都會想，不是猶豫，是在腦子裡把所有可能性過一遍。過了大概兩秒，他說：“主通道兩米五左右。支線一米八。”
菲德斯點了點頭。主通道能走，支線進不去。但他不需要進支線，他只需要找到那個首領，殺了，剩下的哥布林自然會被驅趕到主通道來。到時候，等離子槍和鏈鋸劍的射程就能覆蓋一切。
他們走出了小鎮。
小鎮東邊的路是一條土路，兩邊是麥田和菜地，農夫在田裡幹活，看見菲德斯的時候，手裡的鋤頭差點扔了。一個小孩騎在圍欄上看熱鬧，嘴裡叼著一根草，看見惡魔面具，草掉了，嘴巴張成一個O型，半天沒合上。
土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鐘，變成了一條石子路。石子路又走了十分鐘，變成了山路。山路越來越窄，兩邊的樹越來越密，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的光斑越來越少，空氣開始變得潮溼、陰冷，帶著泥土和腐爛樹葉的味道。
菲德斯聞到了哥布林的味道。
不是血，是那種動物巢穴特有的騷臭味——尿液、糞便、腐肉、汗液，混在一起，經過長時間的發酵，變成了一種黏糊糊的、讓人反胃的、能粘在鼻腔裡好幾天的味道。他的嗅覺系統把這個味道標記為“威脅訊號”，自動過濾了一部分，但還是有殘留。
女神官也聞到了。她用手帕捂住了鼻子，眉頭皺成一團。
礦人道士從腰包裡掏出一塊薄荷葉塞進嘴裡嚼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媽的，這味道，至少有兩百隻。”
“兩百五十隻左右。”菲德斯糾正了一下。他的嗅覺系統能根據空氣中資訊素的濃度估算出生物數量，誤差不超過百分之十。
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能聞出來？”妖精弓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。
“能。”
“……你到底是什麼東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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