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「屈叔來了!」莊必得頭一個迎上來,伸手就要接我,「路上還順利吧?快請上座,我給您介紹,這位就是時老闆。」
冷三也堆著笑,往旁邊讓,嘴裡叔長叔短。
那位黑瘦男人靠在椅背上,眼皮抬了抬,衝我微微點頭,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,像在掂斤兩。
我沒往給我留的客位上坐,徑直走到正對門的主位跟前,把中山裝的下襬輕輕一撩,從容坐了下去。
一屋子人,莊必得伸到半空的手,停住了。
主位,按規矩是東家、是說了算的人坐的。時老闆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,到底沒吭聲。
我也不解釋,先拿起桌上的茶壺,給自己面前的空杯,慢慢斟了杯茶,端起來看了看湯色,又擱下。
「簽單不急。」我開口,聲音不高,可包間裡一下靜了,「我先問你們仨一句,你們知道,我這八萬,是怎麼來的嗎?」
莊必得賠著笑:「那還用說,屈叔您有福氣,建成兄弟又孝順,是您的養老福分。」
「是我兒子起早貪黑,一分一分掙的。」我看著他,「他怕我捨不得吃、捨不得穿,硬塞給我的活命錢。」
我頓了頓,一字一句。
「這錢,跟韓大伯那六萬八,跟老周的買藥錢,是一個路數,都是老人家的養老錢、活命錢,不是大風颳來的。」
「韓大伯」「六萬八」幾個字一齣口,莊必得臉上的笑,僵了一瞬,冷三的眼神不自覺往門口飄,時老闆把剛拿起的筷子,輕輕擱回了筷架。
莊必得乾笑兩聲:「屈叔,您這話......從何說起,韓哥的事,那是他自己牌桌上......」
我沒接他這茬,不慌不忙,朝包間門口,輕輕點了點頭。
門本來就虛掩著,這會兒被人從外頭推開。
韓大伯打頭,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,腰板努力挺著;後頭跟著老周、老劉、老陳,一個挨一個,全是群裡被套光了錢的老哥們,再往後,是幾位家屬。
他們不吵,也不鬧,進了門,自己找牆邊、找空椅子,默默坐下,沒多會兒,把個寬敞的包間,坐得滿滿當當。
跟在韓大伯後頭的,還有老周的婆婆子,腿腳不利索,是孫媳婦攙著來的;
老陳的老伴走得早,他自個兒來,進門先衝我點了點頭,揀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,兩隻手往膝蓋上一放,腰板挺得筆直,像來開什麼要緊的會。
莊必得臉上那點笑,一點一點淡沒了。
「屈、屈叔,」他聲音有點發幹,「您這是......什麼意思?今兒不是談您的單子嗎?」
冷三沒說話,眼珠子在韓大伯他們幾個臉上轉,又看了看門。
時老闆到底沉得住氣,他往椅背上一靠,眯眼看著我,等我下文。
我抬起手,往下輕輕壓了壓,滿屋子剛起的那點騷動,平了。
「都坐著,站著的也找地方坐。」我說,「酒先別喝,筷子也先別動。」
「我今兒請各位來,不光是籤我這一張單。」
」。完說,話句幾把我聽先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