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雲柔轉身去找司淵的當口,楚凰兮眼前忽然泛起層疊虛影,身子晃了晃,竟有些站不穩的意思。淑貴妃眼底的雀躍幾乎要藏不住,算準了這一刻,快步上前想去扶,特意繞開了正要伸手的五皇子,柔聲說:“昭懿許是醉了,本宮扶你下去歇歇吧。”
五皇子楚珩川眸色一沉,心裡暗罵這女人沒安好心。管她什麼身份,當即伸手就要把妹妹拉回來護著。淑貴妃卻猛地將楚凰兮往後一帶,自己攔在了前頭。五皇子見狀,倒不好真對她動手推搡,卻依舊死死擋在路前,斷不肯讓她把人帶走。
楚凰兮蹙著眉,正想給五哥遞個眼色讓他讓開,楚珩川倒先低喝一聲:“你把我妹妹扯疼了!”
淑貴妃還沒來得及應聲,楚凰兮己有些按捺不住——再這麼耗著,那場好戲怕是要錯過了。她藉著酒意往前踉蹌了兩步,迷迷糊糊喊了聲“哥哥”,話音還飄在半空,清脆的巴掌聲己“啪”地響了起來。
楚凰兮臉上一陣發麻,那力道里竟透著點說不清的意思,他下意識就往旁邊挪了挪。
連原本打著小算盤的淑貴妃都忍不住笑出了聲:“你們兄妹倆素日里最是親近,怎麼還動起手來了?”她眉梢都帶著得意,“看來昭懿是真醉了,五皇子放心,本宮這就送她下去歇息。”
南國燼王向來不喜歡那些浮華虛禮,這會兒正站在個沒什麼人的角落裡。他穿了件藏藍色的玄袍,料子上繡的墨色花紋在淡淡的光線下若有若無,整個人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水,周圍再熱鬧,也彷彿與他隔著層什麼。
耳朵裡鑽進些細碎的腳步聲,他輕輕側過身,沒聲沒息地隱進了樹後濃密的影子裡,本想等這路人走過去再出來。哪知道腳步聲停了,跟著飄過來兩個女人的說話聲。
“萬一公主半路上醒了,可怎麼好?”一個聲音怯生生的,帶著點怕。
“怕什麼?”另一個聲音聽著漫不經心,卻透著股篤定。
這聲“怕什麼”鑽進耳朵,燼王眉頭輕輕皺了下——這聲音他有印象,是楚國的淑貴妃。楚國如今就一位公主,便是那位昭懿公主。淑貴妃特意把人帶到這麼偏僻的地方……
他悄悄轉回身,從枝葉的縫裡望過去,果然看見淑貴妃半扶半架著個人。月光斜斜地打下來,正好照在那人臉上——昭懿公主雙眼閉著,平日裡那雙總帶著幾分銳利、幾分冷淡的鳳眸,這會兒一點鋒芒都沒了,臉頰上泛著層酒後的紅,倒把她本就極美的五官襯得更顯奪目。只是被人這麼攙著的樣子,跟她平時在朝堂上一說話,滿朝文武都不敢作聲的那股子攝政公主的氣勢比起來,實在判若兩人。
燼王南鈺瑾眼神暗了暗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子上的暗紋。這女人,平日裡能把滿朝大臣壓得服服帖帖,這會兒卻擺出這副任人擺弄的樣子……又在憋著什麼厲害的算計?
淑貴妃秦韻然回到宴席上,款步輕移到到楚帝旁邊,聲音軟乎乎的:“陛下今兒高興,定是多喝了幾杯,臣妾想著醒酒湯能舒坦些,就去御膳房那邊催了催。”
她身後的侍女趕緊跟上,低著頭回話:“陛下您不知道,娘娘怕醒酒湯涼了喝著不舒服,御膳房剛熬好就親自端過來,路上不小心燙著了手呢。”
楚帝眼皮都沒抬,只淡淡應了句:“貴妃有心了,叫太醫去看看吧。”
淑貴妃笑著應了,又在旁邊陪楚帝說了陣閒話。過了一個多時辰,她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,悄悄往人群裡遞了個眼色。
這眼色剛遞過去,就見一個宮女慌里慌張地跑進來,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說話都打哆嗦:“稟、稟陛下,不好了!西邊那清幽閣……傳來、傳來……”
“傳來什麼?痛痛快快說!”楚帝皺起眉,聲音沉了幾分。
那宮女被嚇得一哆嗦,趕緊說全了:“是、是宮裡頭……發現有不知規矩的男女在那兒私會……”
“放肆!”楚帝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宴席上頓時炸開了鍋,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:“剛才好像看見……昭懿公主往西邊去了……”
這話一出來,各國使臣立馬交頭接耳起來。誰不記得兩年前那事?楚帝的西公主,就是在及笄宴上跟侍衛私會,落得個名聲盡毀的下場。難不成連這位最受看重的嫡公主,也……
楚帝聽著周圍的議論,臉上怒意未減,眼裡的怒氣卻悄悄收了些。他親手教導的女兒,心思縝密遠超常人,怎麼可能輕易落入這般拙劣的圈套裡?
他不動聲色地瞟了眼旁邊故作一臉震驚的淑貴妃,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冷意——這把戲,當他看不出來?
行,那就陪你走一趟。
楚帝哼了一聲,站起身:“光天化日的,敢在宮裡幹出這等醜事!擺駕清幽閣,朕倒要瞧瞧是誰這麼大膽!”
淑貴妃心裡頭一喜,趕緊跟著起身附和,順勢引著眾人往西邊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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