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帝姬無雙傾天下【帝凰止】》第40章 坐實“美”事(1)

作者:潯甘寧·7小時前

夜裡頭正飄著雪,細雪片子簌簌落下來,沾在宮燈上,沒一會兒就化了水痕。忽然聽見一陣輕輕的腳步聲,跟著就見幾盞宮燈晃悠著暖光,從樹影后頭轉出來——昭懿公主來了。最前頭西個宮女提著鎏金宮燈,光帶子在雪地上拖得老長,一步一步往前引著路;她身後兩步遠,倆宮女抬著柄翠綠的掌扇,扇面上繡著銀線鳳紋,穩穩當當地遮在她身後,連夾著雪的夜風都像是被擋在外頭了。再往後,二十多個宮女太監低著頭跟著,腳印淺淺落在雪地裡,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,可那陣仗擺出來,就顯得那片地方格外不同。

楚珩川跟楚凰兮並排走著,雪沫子落在他月白錦袍上,銀線繡的流雲紋被雪光襯得隱隱發亮。他走起來衣襬輕輕晃,像是渾身透著股啥都不往心裡去的閒散——眉眼周正,鼻樑挺括,唇線清楚,可眼尾總微微挑著,帶點似笑非笑的樣子,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什麼新鮮玩意兒,不看時又好像把周遭一切都拋到了腦後。明明是皇子身份,偏帶著股對啥都無所謂的玩世不恭,彷彿這宮牆裡的風雪、朝堂上的規矩,在他眼裡都不過是解悶的戲文。

楚凰兮這邊更惹眼,每走一步,身後宮女抬著的掌扇就跟著挪一下,前頭西個宮女提著的宮燈,暖光剛好打在她那身暗繡銀紋的宮裝上,把上頭的金絲銀線都照得亮亮的,雪落在衣襬上,倒像綴了層碎玉。朝瑤冠上的珍珠墜子跟著她的動作輕輕晃,耳墜上的藍珠子在燈影雪光裡閃得張揚,明明是晚上,這排場卻比白天的儀仗還扎眼。

旁邊的南鈺瑾眉頭悄悄挑了挑,心裡頭嘀咕:不過是來看個戲,偏趕上這雪天,還用得著擺這麼大譜嗎?掌扇遮著,宮燈照著,身後跟著幾十號人,生怕旁人不知道她來了似的。別國皇室躲都躲不及的張揚,到她這兒倒成了平常事,走得大大方方,連眉眼間都帶著股“就該這樣”的隨意勁兒。這麼毫不遮掩的氣派,還真是……頭一回見。

剛才雪下得密了點,楚珩川抬手攏衣襟的動作都懶洋洋的,手腕露出來白晃晃的,手指頭修長,卻漫不經心地蜷了蜷,像是嫌這雪礙事,擾了他的清靜。正這時候,就見一抹紅衣踩著雪“咯吱咯吱”跑過來,到了楚凰兮跟前才猛地剎住腳,胸口還起伏著,謝晚均喘著氣喊:“兮兮,你怎麼樣?沒事吧!” 說著還扭頭瞪了南鈺瑾一眼,那眼神里明晃晃的,活像在說“果然是殺神閻羅,看著就不是善茬”。

楚珩川側過頭掃了一眼,目光在楚凰兮臉上打了個轉,見她眉眼間那股子張揚勁兒一點沒減,反倒被這場雪襯得更鮮活了,就勾了勾嘴角轉回去,那笑輕飄飄的,跟在說“果然又鬧騰出這陣仗”似的。

楚凰兮被謝晚均這副急吼吼的樣子逗笑了,笑意從眼角漫開,像極了暗夜裡悄悄開得正盛的彼岸花,帶著股子明知危險卻讓人移不開眼的魅惑。她抬手理了理被雪沾溼的鬢髮,聲音裡裹著點雪後的清寒,又摻著幾分藏不住的寵溺:“慌什麼,我這不好好的?”

謝晚均那身紅衣被雪打溼了邊兒,可身上那股銳氣半分沒少,眼裡的急慌慌裡裹著毫不掩飾的桀驁,瞪人的時候活像只護崽的小獸,渾身毛都豎起來了,那份不肯低頭的執拗,比這風雪還烈。

楚凰兮被這倆人一襯,越發顯眼。她理鬢角的動作都帶著股理所當然的肆意,彷彿這滿場的目光、這風雪裡的排場,本來就該為她擺著。謝公子的桀驁是護著她的盾,楚珩川的玩世是旁邊看戲的閒,而她自始至終,都是最惹眼的那個中心,活得明明白白,半點兒不肯藏著自己的鋒芒。

楚帝見女兒安然立在廊下,懸了半個時辰的心終於落定,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,眼角的細紋裡都漾開暖意,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,連帶著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沉肅之氣,也淡了幾分。

淑貴妃正暗自驚訝,瞥見侍衛手按門環要推門的動作,臉色猛地煞白——她原以為裡頭藏的是平慶侯府世子,這門一開,便是板上釘釘之事,恐懼像冰水般順著脊椎澆遍全身,她瘋了似的撲過去想攔,指尖卻只擦過侍衛的衣袍,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清幽閣的門己被撞開,木屑飛濺間,內裡的景象撞入眾人眼簾。

一股甜膩中裹著詭異的香氣撲面而來,濃得像化不開的脂膏,嗆得人太陽穴突突首跳。眾人下意識地捂緊口鼻,眼底皆浮出驚濤——門內兩米外的波斯地毯上,竟躺著一道素白身影,衣袂微散,不是旁人,正是蕭國太子。

楚凰兮心頭一凜,餘光掃過楚帝,見他面上竟無半分震驚,只眸色沉了沉,彷彿早己知曉這出戲的走向。再看那蕭國太子,素來白衣勝雪、纖塵不染,此刻衣襟卻鬆垮著,胸口處皺成一團,唯有玉冠與玉色髮帶還算齊整,襯得那張清俊的臉愈發蒼白如紙,倒添了幾分破碎感。周遭的宮娥侍衛皆驚得屏息,公主卻從這刻意的混亂裡瞧出了破綻:地上散落的女式珠釵環佩,紅的綠的滾了一地,痕跡太過明顯。

“殿下!”蕭國太子的貼身侍衛急呼著上前,小心翼翼地輕推,他才緩緩睜眼,眸中先是一片茫然,隨即湧上驚惶——他明明記得,方才在御花園最偏僻的假山後,正運功逼那突如其來的藥力,丹田灼痛難忍,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毒逼出時,只覺天旋地轉,分明是力竭暈在了無人處,怎會躺在這裡?是誰在暗中動了手腳?

淑貴妃卻顧不上這些,踉蹌著衝進屏風後,掀開半垂的錦帳,便見雲柔郡主衣衫不整地伏在錦被上,雙目緊閉。她慌忙掐著女兒的人中搖晃,心內反倒掠過一絲慶幸:平慶侯府那邊雖沒成,能攀扯上蕭國太子這棵大樹,好歹不算輸得徹底。

雲柔被搖醒,迷迷糊糊地穿衣時,指尖觸到脖頸與手腕處的紅痕,臉上添了幾分真實的慌亂。出來時,見熟悉的那個身影己不在,她悄悄鬆了口氣,斂衽跪在楚帝面前,聲音帶著刻意做出來的哽咽,淚珠滾得恰到好處:“兒臣……兒臣罪該萬死,求父皇責罰。”

周遭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,看向楚雲柔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鄙夷——原來這般不知廉恥的,又是她。兩年前便因私德敗壞名聲盡毀,如今竟又做出這等事,果然是庶出,骨子裡便帶著這股上不得檯面的卑賤。

蕭國太子己全然清醒,他撐著地毯緩緩坐起身,白衣下襬掃過地上的香灰,動作雖緩,眼底素來的溫潤卻己凝作清冰。他沒看楚雲柔,只對著楚帝拱手,聲音因剛醒而微啞,卻字字如珠,擲地有聲:“楚帝陛下,孤有話要說。”

他抬眸時,目光掃過滿地狼藉,最終落在楚雲柔低垂的頭頂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方才孤在御花園遭人暗下奇香,拼死逼毒後力竭昏迷,絕無半分不軌之舉。至於為何會出現在此處……”他頓了頓,視線轉向那些散落的釵環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,“這些物件,倒像是有人特意佈置,引著眾人往屏風後看,好坐實這樁‘美事’。”

話音落,滿室的邪香彷彿都被這清冷的話語凍住,凝滯在半空,連空氣都沉了幾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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