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這世上，能讓他既恨又忍不住心動的人，唯有楚凰兮一人。
雪還在簌簌落著，沾在清霜閣的硃紅門簷上，積了層薄薄的瑩白。
楚凰兮提著猩紅裙襬率先踏進門，金翠步搖隨著動作輕晃，珠玉碰撞的脆響落在寂靜的屋內，格外清晰。
燕凜緊隨其後，方才在觀星塔的狡黠與熾熱收斂了大半，竟主動停在門內，寬肩抵著門框，一雙俊眼掃過院外，活像個守著門戶的侍衛。
那模樣，哪還有半分北地太子的倨傲，倒添了幾分心甘情願的殷勤。
容行和謝晚均站在廊下，看得眼睛都首了。
容行戳了戳謝晚均的胳膊，寶藍色錦袍上的銀鈴晃得叮噹響，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：“不是吧？這還是剛才那個要拆了清霜閣的燕凜？帝姬，你到底用了什麼法子，把這北地蠻子治得服服帖帖的？”
謝晚均白了他一眼，肘尖狠狠撞了下他的腰，墨髮下的眼底帶著幾分維護：“會不會說話？什麼叫‘治’？明明是兮兮有本事，燕凜那是心甘情願。”
說著，他還朝屋內遞了個眼神，示意容行別再多嘴。
楚凰兮坐在屋中軟榻上，指尖捻起暖爐邊的茶盞，氤氳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算計，只淡淡道：“跟上。”
兩人立刻噤聲，跟著進了屋。
容行還不忘回頭瞥了眼門口的燕凜，見對方依舊守在那兒，才壓低聲音道：“得，那我們去換南鈺瑾？他在裡屋守著璃昭，都快兩個時辰了。”
謝晚均點頭，兩人輕手輕腳地繞進裡屋，沒一會兒，便見南鈺瑾掀著門簾走了出來。
他玄色衣袍上沾了點裡屋的暖香，褪去了戰場的凜冽，多了幾分沉靜。
剛走到屋中，便看向楚凰兮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，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：“你是故意拉燕朔國下水的？”
楚凰兮捧著茶盞的手頓了頓，抬眼時眼底的算計清晰可見，她輕輕吹了吹茶沫，聲音平靜得像落雪：“恩。東璃國如今內亂未平，璃昭失憶之事若被捅出去，東璃朝堂必亂，到時候 東璃借勢起兵犯楚，又被其他勢力拿捏算計。
楚國如今朝堂暗流湧動，單憑我們，應付不來。
拉上燕朔就不一樣了，燕凜有野心，也有手段，他不會看著東璃亂局波及北地，更不會放過借勢壯大燕朔的機會。就算天下真亂，有燕朔在前牽制，也不至於亂得不可收拾，楚國也能在後方更安穩。”
南鈺瑾靜靜聽著，走到她身後，寬大的手掌輕輕落在她的肩頭。
他的指尖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，卻放得極輕，力道適中地揉捏著她緊繃的肩頸，語氣裡滿是心疼：“你事事都要未雨綢繆，從不讓自己有半分差錯，辛苦了。”
楚凰兮被他捏得肩頭一鬆，忍不住彎了彎唇角，金翠步搖垂在頰邊，映得她眼尾泛著點暖意：“想不到，天下人敬畏的‘戰神將軍’，竟也有這般貼心的一面。”
她頓了頓，指尖劃過茶盞邊緣，聲音輕了些，帶著幾分過往的唏噓，“自從一年多前，我從邊疆帶著大捷的捷報歸京，雙腳真正踏進那座冷冰冰的朝堂時，就知道。
未雨綢繆不過是官場上最不起眼的保命小計。稍有差池，便是萬劫不復。”
南鈺瑾的手微微一頓，指腹輕輕蹭過她肩頸的衣料，語氣裡滿是感慨，還有幾分後怕：“從前在戰場，我只以為，只有我們這些將士要在刀光劍影裡搏命，隨時可能丟了性命。
沒想到朝野比戰場更亂，也更危險。
戰場的敵人明晃晃舉著刀，朝堂的暗箭卻藏在笑臉背後，每一步都要算計，稍有不慎，照樣會丟了性命。”
他的掌心帶著暖意，透過衣料傳進楚凰兮的肌膚裡，讓她緊繃的脊背漸漸放鬆。
屋外的雪還在落，燕凜的身影依舊守在門口，屋內暖爐的火光明明滅滅，映著兩人相靠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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