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國公夫人江秋心扶著容嘉然的胳膊往正廳走，腳步都比平日輕快了幾分，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：“老爺，你剛才瞧見沒有？帝姬居然笑了！她素日里在宮裡多高冷啊，朝會時連眉頭都少皺一下，今日不僅笑了，我瞧著她還在偷偷壓嘴角呢。
這不明擺著是對著行兒才露的軟態，心裡是有我們行兒的！”
容嘉然捋著鬍鬚，臉上的怒容早己散得乾淨，聞言重重點頭，語氣裡滿是認同：“嗯，夫人你說得在理。帝姬身份尊貴，若不是對行兒上心，怎會特意開口為他解圍，還在雪天裡跟他一同過來？這親上加親的事，有戲！”
容行跟在兩人身後，聽著爹孃越說越離譜，終於忍不住插了話，語氣裡滿是無奈：“爹，娘！你們別瞎猜了，她那哪是對我上心，分明是方才在轎裡看我被你們堵著罵的笑話，才忍不住笑的！”
容嘉然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，語氣帶著幾分嚴厲：“休得胡說！帝姬是何等端莊持重的性子，怎會是看別人熱鬧的人？定是你這小子不懂女兒家心思，還敢編排帝姬，再敢亂說一句，家法棍還沒饒過你呢！”
江秋心也連忙幫腔，拉著容行的手拍了拍：“就是，行兒，女孩子家心思細，對著喜歡的人笑才會藏著掖著。你以後可得收收你那玩心，多在帝姬面前露露好，別總讓她看你笑話，知道嗎？”
容行被爹孃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啞口無言，只能暗自翻了個白眼，心裡嘀咕：
明明是你們沒看見她在轎裡憋笑的模樣，這要是說了，指不定又要被爹罵一頓……
行宮門前的積雪被宮燈映得泛著暖光，馬車剛停穩，燕凜便率先掀簾下車。
玄色錦袍下襬掃過積雪，他轉過身，目光首首落在轎內。
謝晚均正懶洋洋倚在楚凰兮下首的軟枕上，一手支著腮，指尖還轉著那柄亮閃閃的匕首，分明沒有半分要動的意思。
燕凜眼底的沉冷又濃了幾分，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不爽，連“謝公子”三個字都咬得發緊：“謝公子賴在轎裡不走，難不成還要在宮裡過夜？太傅府的門，怕是要等你到關了。”
謝晚均聞言抬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，匕首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圈，慢悠悠道：“燕太子倒是比太傅還操心我的去向。不過嘛——”
他故意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燕凜緊繃的側臉，語氣帶著幾分挑釁，“不牢您掛心，我得先送帝姬回宮。等宮門落鎖前，再出宮也不遲。”
這話像根刺，精準紮在燕凜心上。
他轉頭看向楚凰兮，語氣壓著幾分隱忍的急切，像是在討要一個“公道”：“楚凰兮，你也不管管？謝公子這般黏著，以你清冷的性子，難道不嫌惱？”
楚凰兮正低頭整理著裙襬上的雪漬，聞言抬眼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的雪勢：“從小到大，晚均便是這般模樣，本宮早就習慣了。”
簡單一句話，卻讓謝晚均瞬間樂了。
他往後靠得更自在，甚至故意朝燕凜挑了挑眉，眼底滿是得意。
你看，連帝姬都沒說什麼，輪得到你在這兒多嘴？
燕凜的指節在身側悄悄攥緊，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。
他看著轎內楚凰兮淡然的模樣，又瞧著謝晚均那副有恃無恐的姿態，胸口的鬱氣翻湧，卻只能強壓著沒發作。
宮燈的光落在他臉上，一半亮一半暗，那副儲君的沉穩模樣下，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陰鷙。
酉時的雪裹著寒風砸在昭華宮天元殿的窗上，卻被殿內的暖爐烘得只剩朦朧白汽。
紫檀木長案上，一盤圍棋己至中盤，楚凰兮執白棋隨意落子，目光卻飄向窗外的雪景，指尖還漫不經心地轉著枚玉棋子。
分明沒將棋局放在心上。
對面的謝晚均見狀，黑棋落子的動作頓了頓，無奈笑道：“殿下這步‘隨手棋’，可是要把左上角的活棋都送我？”
楚凰兮抬眼，眼底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：“送你便送你，反正你會幫我找補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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