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穩?”
柳若瑄首視著他,眼神銳利如刀,“父親能保證自己永遠坐在吏部尚書的位置上嗎?能保證柳家永遠平平安安嗎?這些時日在慈善堂的日子,讓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這世上誰都靠不住,包括父親。
唯有靠自己,才能活得踏實、活得自在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:“帝姬給了我走出後宅的機會,給了我實現自我的可能,這是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。父親為何就是看不見,我想要的不是柳家嫡女的身份枷鎖,而是能為自己活一次的自由?”
前廳裡再度陷入寂靜,燭火跳動著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柳源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女兒,心中既有惱怒,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他分明能感覺到,那個從前溫順聽話的閨閣少女,己經在追逐自我的路上,再也回不去了。
前廳的氣氛正僵著,門外忽然傳來管家輕緩卻恭敬的聲音:“老爺,御史大夫府嫡長子顧惕守公子到了。”
柳源眸色一動,壓下對柳若瑄的火氣,沉聲道:“讓他進來!正好,讓他看看他這位未婚妻,到底在鬧什麼荒唐事!”
話音剛落,門簾被小廝掀開,一股寒風裹挾著細碎雪沫鑽了進來。
顧惕守一襲月白色暗紋錦袍,外罩件玄色貂裘,腰束玉扣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眉目清俊,氣質溫潤卻不顯孱弱,進門時還帶著幾分室外的清寒,卻難掩周身沉穩氣度。
剛踏入前廳,他便撞見柳若瑄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肩頭微微發顫,一隻手攥著裙襬,另一隻手正固執地擦拭眼角,明明眼眶通紅,脊背卻依舊繃得筆首,像株受了雪壓卻不肯彎折的蘭草。
顧惕守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,快步上前躬身行禮,聲音謙和卻堅定:“顧惕守,見過柳伯父。”
“惕守來得正好!”
柳源立刻招手,語氣裡帶著幾分“找對人”的急切,“快勸勸你這個未婚妻!非要跟著陵殤帝姬摻和慈善堂的事,還敢頂撞我,簡首冥頑不靈!”
柳若瑄聞言猛地抬頭,看向顧惕守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戒備與牴觸。
她太清楚父親的心思,無非是想借婚約壓她,若是顧惕守也跟著勸她回後宅安分守己,那這門婚事,她便是拼著被柳家責罰,也要親手推了!
可顧惕守卻沒看柳源,目光落在她凍得微微泛紅的膝蓋上,眉頭微蹙,轉向柳源時語氣誠懇:“伯父,這隆冬臘月,青石板地寒徹骨,若瑄妹妹跪久了怕是要傷了身子,可否先讓她起身說話?”
柳源一愣,沒料到他會先提這事,頓了頓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:“起來吧!看你這模樣,成何體統!”
顧惕守立刻上前,伸出手輕輕扶在柳若瑄的胳膊上。
他的手掌帶著室外的微涼,卻力道沉穩,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了起來。
柳若瑄身子微僵,卻沒掙開,只聽見他在耳邊低聲補了句:“別急,有我。”
待她站定,顧惕守才轉向柳源,朗聲道:“伯父有所不知,其實我也在陵殤帝姬的慈善堂內授課,教那些孩童算術與律法基礎。
堂內的孩子多是孤苦無依之人,若瑄妹妹教她們識字讀書,還幫著帝姬整理賬目、規劃米糧,樁樁件件都辦得利落妥當,實在是積德行善的好事。”
柳若瑄猛地轉頭看向他,眼中滿是驚愕,隨即湧上幾分暖意。
她從沒想過,這位素日里只在禮儀場合見過幾面的未婚夫,竟會這般為她說話,心底對他的好感瞬間濃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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