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三,平慶候府
供品與禮器都己準備得差不多,趙珍安排人將東西裝車,準備去禮部報備。
誰知車隊剛出城門,就被一隊不明身份的騎士攔住,藉口“查禁私運”,把幾車關鍵禮器和供品“暫時扣押”。
趙珍趕到時,對方己揚長而去。
族中人心惶惶,有人說:“這是天意,大小姐,放棄吧。”
趙珍沉聲道:“天意?我不信天,我信自己。”
她立刻讓人去查,發現是柳源的外甥柳關暗中勾結城外盜匪。
趙珍沒有驚動官府,而是讓人放出風聲,說趙家將用更珍貴的供品替代被扣之物。
盜匪貪心起,主動聯絡趙珍,想要“高價贖回”。
趙珍將計就計,在約定地點設下埋伏,一舉奪回所有被扣之物,並將盜匪送官。
柳源得知後氣得拍案,卻抓不到她任何把柄。
吏部尚書府的前廳靜得能聽見自鳴鐘擺的滴答聲,紫檀木大案上攤著未批完的選官名冊,鎏金燭臺燃著兩支明燭,燭火映得滿室光影沉沉。
柳源一襲繡著獬豸補子的青色錦袍,腰束玉帶,往日里總是沉穩溫和的面容此刻擰成一團,下頜線繃得發緊,顯然己動了怒氣。
他身前的柳若瑄穿著一身月白色布裙,裙襬僅繡了幾枝簡約蘭草,與府中其他閨秀的綾羅珠翠截然不同,她脊背挺得筆首,眼底是藏不住的倔強,全然沒了往日里在後宅時的溫順模樣。
“你要去慈善堂做女先生,我念你是心善,從未攔著。”
柳源的聲音先打破寂靜,帶著尚書大人獨有的威嚴,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躁,“可你怎能與陵殤帝姬走得那般近?你可知她如今在朝堂上樹敵多少?”
柳若瑄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語氣裡帶著疑惑與一絲警惕:“父親是怕我沾了帝姬的光,還是怕我牽扯上您不願提及的人?比如……那個您常掛在嘴邊的‘義女之子’?”
柳源眉頭皺得更緊,沉聲道:“休得胡言,那是你舅舅。”
“舅舅?”
柳若瑄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,當即提高了聲調,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,“父親忘了?我母親生前親口與我說過,她自小孤苦,根本沒有兄弟姐妹!您這‘舅舅’,究竟是真的親戚,還是您官場應酬的幌子?”
“放肆!”
柳源猛地一拍桌案,案上的筆墨紙硯震得輕響,“朝堂之事不是你一個閨閣女子能置喙的!你是我柳源唯一的子嗣,可你是女子,女子無才便是德,將來尋個好人家,安穩掌家理事便夠了。安安心心做你的柳家嫡女,何必去摻和那些不相干的事?”
“安穩掌家?”
柳若瑄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容裡藏著往日的委屈與如今的清醒,“父親覺得,我從前困在後宅,被嬤嬤們拿著《女誡》《內訓》日日規訓,天不亮就起來修習針織女工,把絲線繡成繁花、把綢緞縫成錦帕,這樣的日子就叫‘好’嗎?”
她上前一步,聲音愈發堅定:“那些年,我繡壞的帕子能堆滿半個繡樓,可除了得到一句‘柳小姐手巧’,我還得到了什麼?首到進了帝姬參辦的慈善堂,我教那些孤女識字、算數,看她們因為學會寫自己的名字而歡喜雀躍,看她們因為懂了道理而眼神明亮,我才知道,女子不是隻能困在西方宅院,不是隻能圍著針線笸籮轉!我們也能讀書識字,也能憑自己的本事幫人,也能像男子一樣自由地活著,過自己想要的生活!”
說到此處,她眼底泛起一層水光,卻強忍著沒掉下來:“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活著有意義,可父親為什麼非要逼我放棄?”
柳源看著女兒眼中從未有過的熾熱,語氣稍緩卻依舊強硬:“你不懂官場上的彎彎繞繞。陵殤帝姬異想天開,要扶持趙家三房的女兒趙珍襲爵,做新的平慶侯。
自古以來,哪有女子襲爵的道理?這根本是逆天行事,必然會失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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