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側幾株晚櫻雖謝了花,虯曲的枝椏卻還留著當年她偏愛的疏朗姿態。
轉角那座六角亭,飛簷弧度、亭柱上的纏枝蓮紋,竟與十七八年前,兩人一起闖蕩江湖,她在江湖見到,隨口一提她喜歡的別苑,見的分毫不差。
就連廊下懸著的竹編燈籠,都是她曾唸叨過“襯月色最雅緻”的樣式。
她伸手撫過廊柱,指腹觸到木紋裡熟悉的溫度,眼眶驟熱。
原來她一首記著她的喜好,這座宅院分明是照著她當年的心意一點點建的。
可轉念間,澀意又漫上心頭。
這些年,她被困在南國皇宮,步步為營只求護著自己與南鈺瑾。
徽音身在楚國深宮,想來也是如履薄冰。
如今她總算掙出了牢籠,可慕徽音呢?
她還困在那西方宮牆裡,連與舊友相聚,都只能借這處宅院躲一躲喧囂。
“華黎?”
一道溫軟的聲音從廊盡頭飄來,賀華黎猛地抬頭。
見慕徽音身著深紫暗織鸞鳥紋的皇后常服,衣料是罕見的雲錦,卻未用明黃、正紅等張揚色,只在裙襬暗紋處用金線細細勾邊,走動時才隱約見得光澤。
髮髻梳得規整,正中插著一支赤金點翠嵌東珠的皇后朝簪。
東珠圓潤瑩白,點翠色澤濃豔卻不刺眼,兩側又各配一支銀鎏金纏枝蓮紋小簪,簪尾綴著極小的珍珠串,垂在耳側,奢華氣度藏在細節裡,低調卻難掩尊榮。
她快步迎上去,不等慕徽音再多說,一把攥住對方的手,聲音發顫:“徽音,我總算見著你了!
慕徽音反手握住她的手,指尖暖意透過衣袖傳過來,驅散了賀華黎一路的風塵。
她上下打量著賀華黎,見她眼底雖有細紋,卻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舒展,笑著嘆道:“可算把你盼來了。前些日子聽兮兒說你要進京,我連著好幾晚沒睡好,總怕中間再出什麼岔子。”
“讓你擔心了。”
賀華黎坐下,看著皇后親手為自己斟茶,水汽氤氳裡,恍惚又回到了當年閨中時光,“我來之前總怕,十七八年沒見,咱們倆該生分了,沒想到一見面,倒像昨天才一起吃過茶似的。”
慕徽音親手將茶盞遞到她掌心,眼底盛著毫無摻假的真摯:“你我情分,哪是區區年月能磨淡的?當年你迫不得己嫁入南國深宮,我本想動用身份為你周旋,可你偏要自己扛。
我只能送你到宮門外,你那句‘往後咱們總得再聚’,我這些年從沒忘過。”
她望向院中亭臺,語氣軟了幾分,“這些年我常對著這院子想,等你來了,咱們就坐在亭裡,把這些年的話慢慢絮。”
賀華黎捧著熱茶,暖意從指尖絲絲縷縷漫進心口,眼眶又紅了。
“我何嘗不想?可南國皇宮是個籠,一年半載才能遞出一兩封信。有好幾次,看著瑾兒從蹣跚學步長到六七歲,我就想起當年咱們說要看著彼此的孩子長大,心裡頭酸得像浸了醋。”
“都過去了。”
慕徽音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裡滿是卸下重負的欣慰,“如今瑾兒這般出色,你也總算脫離了南國那苦海,往後在京中安穩住著,比什麼都強。院中我己經讓人收拾妥當了,你先住進去瞧瞧,有不合心意的地方,咱們再改。”
“你還是老樣子,總把什麼都替我想得周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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