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還在下，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菱花窗上，漸漸積成厚厚的一層，模糊了窗外的景緻。
像是要把剛才殿中那場心照不宣的打鬥、那句決絕的“再見”，還有他這七日來自欺欺人的夢，全都一併埋進這冰冷刺骨的現實裡。
他緩緩滑坐在地上，抬手按住心口，指尖冰涼。
原來最疼的不是劍傷，是明知無望，卻還是忍不住淪陷的荒唐。
殿內燭火漸漸燃得低了，燈花噼啪輕響，襯得滿室愈發寂靜。
璃昭癱坐在絨毯上，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殿門，彷彿下一刻那道硃紅身影便會再度掀簾而入。
可只有窗外呼嘯的風雪聲不斷傳來，提醒著他，人早己走遠。
玄一聽見動靜，小心翼翼地掀簾進來，見滿地狼藉與靠在床柱上失魂落魄的帝王，嚇得心頭一緊，忙跪伏在地：“陛下，屬下……屬下來收拾。”
說著便要去撿地上的短劍與長劍。
“別碰。”
璃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帶著未散的顫抖。
他抬手按住眉心，指腹用力到泛白，方才與楚凰兮交手的畫面在腦海裡反覆盤旋。
她旋身時的冷豔、嘲諷時的眉眼、還有那句戳破他心事的“藏好眼底的捨不得”，每一幕都像燒紅的針，扎得他心口發疼。
玄一連忙收回手，大氣不敢出。
璃昭卻忽然想起什麼，猛地起身，不顧肩頸的傷口牽扯出的刺痛，踉蹌著走到妝臺前。
臺上還擺著楚凰兮這七日偶爾用過的一支玉簪，簪頭雕著小巧的寒梅，是他前幾日藉口“失憶後覺得好看”，特意尋來送她的。
他指尖輕輕撫過簪身，冰涼的玉質觸感下，彷彿還殘留著她鬢邊的溫度。
“陛下，肩頸的傷得重新上藥了。”
玄一見他盯著玉簪出神，壯著膽子提醒。
璃昭卻置若罔聞，只將玉簪攥在掌心，指節用力。
他想起這七日的朝夕相處：
清晨他笨拙地為她遞上熱粥，她雖只淡淡頷首，卻也未曾拒絕。
夜裡他陪她在燈下看兵書，她會偶爾指著地圖，同他說楚國的邊境佈防，語氣裡的從容與野心，讓他既忌憚又著迷。
甚至昨日雪小些時，他們在廊下並肩站過片刻，她肩頭落了雪，他下意識地想為她拂去，卻又礙於“失憶”的身份，硬生生忍住。
原來那些看似刻意的算計，早己在不知不覺中摻了假。
他以為是在演一場戲，卻不料早己把自己困進了戲裡，而她，自始至終都是清醒的旁觀者，看著他自導自演，看著他一步步淪陷。
“去查。”
璃昭忽然開口，聲音冷得恢復了幾分帝王的威嚴，可掌心的玉簪卻沒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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