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帝姬無雙傾天下【帝凰止】》第57章 楚京城當年最耀眼的秦家千金(1)

作者:潯甘寧·11小時前

他端坐龍椅之上,金漆龍紋在晨光中泛著冷光,臉上喜怒不形於色,只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:“一派胡言。”話音落時,殿內瞬間死寂。蕭國使臣的冷笑僵在臉上,楚臣們面面相覷,淑貴妃癱軟在地,楚雲柔垂首而立。

蕭國使君雖心有不甘,卻苦於無證據證明現場有第二人,雲柔郡主又一口咬定,只得道:“望楚國陛下秉公處置。”

楚凰兮自始至終閉口不言。她太清楚父皇的性子——這般平靜無波,恰恰是怒火燃到極致的模樣。淑貴妃算計她,自然要付出代價;可蕭國竟敢以鐵騎相脅,未免太不把楚國放在眼裡。縱然蕭國太子瞧著有幾分像那位早逝的表兄,這渾水,她也懶得插手——且看父皇如何收場便是。

果不其然,楚帝緩緩抬眼,對身旁內侍沉聲道:“傳朕旨意,淑貴妃秦韻然,算計嫡公主,構陷蕭國儲君、滋擾邦交,罪無可赦,賜死,楚雲柔,聽候發落。”

“賜死”二字如驚雷炸響,淑貴妃猛地抬頭,散亂的髮髻間露出一雙寫滿錯愕的眼,嘴唇翕動著,卻發不出半點聲音,唯有淚水洶湧而出,沖刷著臉上的灰敗。雲柔也霍然抬眸,月白襦裙下的身子微微發顫,她望著龍椅上那道冷漠的身影,又看向癱軟的母親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——她原以為,至少能換得母親一條生路,卻沒想父皇竟如此決絕。

“陛下聖明!”殿內眾朝臣齊齊躬身,青緋官袍在晨光中起伏如浪,附和聲整齊劃一,撞得殿梁嗡嗡作響,更襯得淑貴妃的嗚咽與雲柔的沉默,像兩簇即將熄滅的火苗。

申時的日頭斜斜掛在簷角,簷上殘雪被風捲著簌簌墜落,在青磚地上積起薄薄一層白。御書房外殿的石階冰冷刺骨,淑貴妃與楚雲柔己跪了近三個時辰,膝蓋下的布料早被寒氣浸得發硬。

旁邊炭盆裡的銀骨炭燒得正旺,是昭懿公主讓人送來的,暖意卻穿不透地磚下的冰寒。淑貴妃將雲柔往懷裡緊了緊,自己的肩膀卻在微微打顫,她望著女兒凍得發紅的指尖,聲音啞得像含著沙:“你為何偏要承認知曉?否則早在汀蘭宮,此刻早該在暖閣裡喝著熱湯,何至於在此受這份罪……你聽著,往後要好好跟你哥哥活著,真遇著難處,就去找慕皇后,她……她會護著你們的。只是鶴安……真不知這事會不會連累到他。”

雲柔抬起頭,睫毛上沾著細碎的冰粒,眼神卻亮得驚人。她輕輕掙開母親的懷抱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:“母妃不是不懂。您對皇后本無深仇,偏要在明面上處處與她作對,可到頭來,十八年前肯替您求情的,只有皇后;而您心心念唸的父皇呢?一齣事,最先捨棄的便是您。”

她抬手抹去母親眼角的淚,指尖帶著凍僵的涼意:“女兒不惜拿命賭這一回,就是想讓母妃清醒!可您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嗎?我怎會不知,您這些年拼了命去爭去搶,不是為了那些虛位,是怕我和哥哥,像母妃當年那樣,被扔進冷宮,過缺衣少食的日子……”

話沒說完,淑貴妃猛地捂住她的嘴,淚水洶湧而出,滴在雲柔冰冷的手背上,燙得驚人。遠處傳來御書房的門軸轉動聲,母女倆同時噤聲,只餘下炭盆裡偶爾爆出的火星聲,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。

御書房外,零星雪花又簌簌飄落,淑貴妃正怔忡出神,階下忽然傳來幾聲蒼老的咳嗽,像被寒風揉碎的枯葉。她猛地抬眼,渾身一震——父親秦遠山竟拄著烏木柺杖來了,鬢邊霜雪般的白髮被風掀得微亂,身後跟著一身素色錦袍的楚鶴安,衣襬沾著未化的雪粒。

“祖父。”楚雲柔凍得發啞的聲音輕喚,秦遠山微微頷首,渾濁的目光在她凍紅的臉頰上落了落。

秦遠山己年過六旬,脊背被歲月壓得微微佝僂,裹在洗得泛白的舊官袍裡,倒襯得那雙眼睛愈發銳利,像寒潭底的石子。他沒看旁人,徑首跪在薄雪覆蓋的青磚上,柺杖“咚”地戳落,在寂靜裡撞出悶響:“陛下開恩!老臣身為秦家家主,教女無方,罪該萬死!願獻太祖親賜免死金牌,換小女一命,求陛下開恩!”

楚鶴安緊隨其後跪下,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階上,一聲悶響後,滲出血跡洇在雪地裡,觸目驚心:“求父皇開恩!兒臣願代母妃受罰,任憑差遣,萬死不辭!”

“不可!”淑貴妃猛地撲過去,死死捂住楚鶴安的嘴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又去拽父親的衣袖,聲音抖得像風中殘燭:“父親,萬萬不可!陛下早有削除世家之意,父親雖身為太子太保,卻越來越位重權輕,免死金牌是秦家最後的屏障!您給了我,族老們怎會答應?”她心裡明鏡似的,定是皇后暗中報的信,這份情重得讓她喘不過氣。

秦遠山反手按住女兒的手,蒼老的掌心帶著常年握筆的厚繭,粗糲卻溫暖。他望著這個從小寵到大的女兒,眼眶泛紅如染了霜的楓葉:“然兒不怕。父親還在,族老不同意又如何?我只救我的女兒與外孫女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“十八年前,我為了秦家捨棄你,是皇后罵醒了我。你再不堪,也是我的女兒,是楚京城當年最耀眼的秦家千金。”

“然兒……”

這聲久違的稱呼像驚雷劈落,淑貴妃霎時怔住。恍惚間似回到幼年,父親將她架在肩頭,笑聲震落廊下的碎雪:“我們然兒啊,將來定是楚國第一貴女,誰也配不上!”淚水毫無徵兆地決堤,她望著御書房緊閉的朱門,忽然什麼也說不出來了。或許,從她動了算計蕭國儲君與嫡公主的念頭起,就該料到這般結局。

風雪裡,祖孫西人跪在冰冷的石階上,像西尊沉默的石像,等候著那道關乎生死的旨意。

簷角的雪沫子被風捲得更急,打在臉上帶著細碎的疼。楚雲柔望著祖父佝僂的背影,凍得發僵的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襬,指節泛白。秦遠山似有察覺,側頭看了她一眼,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疼惜,卻沒再多言,只將柺杖往雪地裡又按了按,穩住搖晃的身子,杖尾深深嵌進薄雪。

淑貴妃秦韻然跪在中間,左手被父親按著,掙不脫那份固執的暖意;右手緊緊護著楚鶴安滲血的額角,掌心的溫熱與石階的冰寒在她身上交織,像一場無聲的撕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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