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帝姬無雙傾天下【帝凰止】》第58章 如何敢讓我出事(1)

作者:潯甘寧·8小時前

御書房的朱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寒風裹挾著雪沫子湧了出來。楚帝身著明黃十二章紋龍袍,玄色領袖滾著暗金龍邊,腰間玉帶懸著一枚瑩潤的雙魚佩,步履沉穩如踏磐石,走在最前。慕皇后緊隨其後,一襲石青色鳳穿牡丹宮裝熨帖如新,領口袖緣繡著銀線祥雲,烏髮綰成端莊的朝雲髻,一支東珠鳳凰步搖斜插其間,走動時珠翠相擊,輕響如碎玉,眉眼間漾著溫和卻疏離的笑意。

蕭國太子蕭墨瑄穿了件月白錦袍,領口用赤金線繡著蕭國國花玉蘭花,針腳細密,在雪光裡泛著淡淡金光。腰間玉帶束得妥帖,懸著一枚暖白色的羊脂白玉佩,只是他身子尚未痊癒,時不時要抬手捂住唇輕咳兩聲,錦袍袖口隨之輕輕顫動,倒添了幾分病中清俊。

楚帝目光如沉水,緩緩掃過階下西人,對身旁內侍微微頷首:“收了那免死金牌。”內侍躬身上前取過金牌,動作輕緩卻不容置疑。蕭國太子看在眼裡,嘴角笑意愈深,竟半分不惱,反倒像瞧著什麼有趣的戲碼,眼底漾著幾分玩味。秦遠山、秦韻然、楚鶴安、楚雲柔西人交換了個眼神,心頭懸了半日的巨石總算落了地,緊繃的脊背也悄悄鬆了鬆。

“宣旨。”楚宣帝開口,聲音平淡無波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
身旁太監展開明黃聖旨,尖細的嗓音刺破庭院的寂靜:“秦氏韻然,算計嫡公主,構陷蕭國儲君、滋擾邦交,罪無可赦!然有太祖帝親賜免死金牌,特廢為庶人,貶出宮闈,永生不得入宮!楚氏雲柔,犯下大錯,為保全楚國名譽,特賜婚於蕭國太子為側妃,欽此——”

秦遠山垂著眼,朝慕皇后的方向極輕微地頷首,算是無聲道謝。他今日來遲,便是在與慕皇后暗中定下交易:她保秦韻然一命,秦家便從此聽命於她,將來楚帝清算世家大族時,慕皇后保秦家能沒落卻不滅族,留一線血脈。慕皇后感受到他的示意,目光平靜地掠過階下,石青色宮裝的裙襬在寒風中輕輕拂動,東珠步搖的光暈在她眼底一閃而逝。

“不!”秦韻然猛地抬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,正要開口辯駁,卻被身旁的楚雲柔死死按住手腕。雲柔低著頭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母妃,不可。”秦韻然喉嚨裡像堵了團浸了水的棉絮,千言萬語都被女兒按了回去,只剩眼眶瞬間漲得通紅,淚水在眶裡打轉。

“謝陛下開恩!”秦遠山率先反應過來,帶著三個晚輩重重叩首,額頭磕在冰冷的石階上,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聲響。雪還在下,紛紛揚揚落在他們的髮間、肩頭,轉瞬便融成細小的水珠,順著鬢角滑落,卻沒人再顧得上那徹骨的寒意。

十一月十西,宮城覆雪,萬籟俱寂。楚凰兮金冠層疊,珠翠流轉清輝,枝蔓攢聚月華,精巧隱於華貴,恰似星河落鬢。織金繡鳳袍曳地,紅襟燃焰,衣袂暗紋隨步展山河氣象,一顰一笑,風華傾碾宮闕。

蕭墨瑄負手側立,玉色袞服挺括,九龍盤紋隱於暗紋,借雪色暈染出沉雄。玉冠束髮,額間威稜隱現,眉眼如霜淬劍鋒,靜時淵渟嶽峙,將天下風雲納於眸光。雖身形微顫帶三分病弱,舉手投足仍具儲君臨世、執掌乾坤之態,落雪沾肩,似也被這氣勢壓得悄然。二人對望間,皆覺對方骨血裡,天生就該握著天下權柄 。

蕭墨瑄指尖虛虛抵在唇邊輕咳,袍角被雪風掠起,看似單薄的身子晃了晃,彷彿下一刻就要被這漫天風雪壓垮,可藏在廣袖下的手,卻穩穩攥著袖中暗釦——這副病弱之態,七分是裝,三分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瘋癲。

楚凰兮美目微抬,試探開口:“昨日,你與父皇在御書房說了什麼。”話出口時,並未抱指望他會坦誠。

蕭墨瑄眉目間忽漫上一層水霧般的悲傷,聲線因刻意壓制,尾音帶著刻意練過的微顫,似有無限委屈:“昨日早朝,楚帝與蕭國使君談崩,邀我去御書房……”他輕咳兩聲,似被風雪嗆了肺腑,“我身子病弱,不知還撐得住幾時,蕭帝耽於享樂,天下共知,先輩打下的萬里江山,怎能毀於他手?楚帝幫我保住太子位,我便為楚國聲譽,納楚雲柔為側妃,公主莫怪……”說罷,眼尾泛紅,望向楚凰兮的眸光,卻藏著絲近乎偏執的灼熱,“隨我來萬國宴的朝臣,是蕭國唯一支援我的,他們身家性命繫於我,如何敢讓我出事?”

見楚凰兮要開口,他猛地向前半步,袞服帶起的風捲落積雪,蒼白麵容湊近幾分,像是急得沒了分寸:“正妻之位,我做不得主,他們早有人選……”說罷,莫名其妙瞥公主一眼,那目光黏膩得似要纏上人,卻又轉瞬消散。

話至此處,他抬眼望楚凰兮,眸中似有淚光閃動,可那層水光下,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算計——提及楚帝相助時,指尖在袖中極輕地摩挲著一枚玉佩;說及納楚雲柔為側妃,唇角勾起的弧度快得像錯覺,偏又用“莫怪”二字壓得溫柔。

每一個字都裹著示弱的糖衣,連咳嗽的頻率都掐得恰到好處,彷彿下一刻就要咳出血來,可落在楚凰兮看不見的角度,他望著遠處禁衛軍甲冑上的落雪,眼底那抹悲傷驟然褪去,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暗,像在掂量這場戲演得幾分逼真。

楚凰兮垂眸看雪,信了大半,輕嘆:“生在皇家,向來不由己,蕭太子若有的選,還會生在皇室嗎?”

蕭墨瑄望著宮城雪景,唇角勾起極淡的弧,聲音低得似融雪:“願意。” 袖中手緩緩攥緊,骨節泛白,“孤要護的人太多,母親、摯友、萬民……既生皇室,便該承萬民之心,庇佑蒼生。” 這話半分瘋癲半分真,他望著公主的眼神,藏著渴慕,像要把人囫圇吞了,融進骨血才罷休。

楚凰兮回望他,眸光清明:“我也一樣。” 雪落在二人肩頭,太子垂在身側的手,悄然蜷起又鬆開,喉間溢位極輕的笑,似得逞,又似不甘,那點藏在病弱皮囊下的瘋,在雪色裡,愈發暗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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