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一刻的鐘聲剛落,窗外的雪不知何時歇了,只餘寒月浸在薄雲裡,漏下些微清輝,斜斜落在昭華宮寢殿的雕花窗欞上。
楚凰兮寢殿寬闊,地上鋪厚氍毹,踩上去綿軟無聲。
正中花梨木拔步床,床柱雕纏枝寶相花,嵌著瑩潤珍珠;帳頂懸著顆鴿卵大的夜明珠,幽光漫下來,把雲錦織的鳳穿牡丹帳幔照得透亮,邊角金鈴隨微風輕顫。
床側鎏金獸形香薰散著甜暖瑞腦香,旁有鏨花炭盆燒著銀骨炭,暖意融融。
炭盆邊矮几上,一方和氏璧斜擱著,玉光溫潤,映得周遭器物都添了層柔光。
東牆多寶閣擺著官窯粉瓷瓶、和田玉如意,最上層除了九轉玲瓏鼎,還鎮著顆隨侯珠,珠輝明澈,竟能照見閣底雕紋。
西窗邊紫檀木軟榻搭著白狐毛披風,榻前小几放著汝窯茶盞,盞內時刻留著茶水。
殿角銅漏滴答,夜明珠、隨侯珠、和氏璧的光與金玉錦緞的輝交疊,滿殿貴氣幾乎要漫出來。
銅壺裡的水在案上溫著,太子楚憬晏指尖捏著白瓷杯,倒滿了又傾在青瓷盂裡,反覆幾次,案上己積了半盂水。
“皇兄,這是做什麼?”翊王楚懷昀坐得離他不遠,瞧著他指尖不停,終是忍不住開口。
楚憬晏沒抬眼,又倒了半杯,指尖觸著杯壁試了試溫,才道:“若妹妹待會兒醒來口渴,便不溫不涼。”
殿裡靜了靜,銅漏滴答聲裡,誰都沒記起,方才宮人端來的幾盞水,原是恰好的溫度。
楚凰兮眼睫輕顫著,緩緩掀開了眼。身下是鋪著白狐裘褥的寬大拔步床,錦帳半垂,床邊立著帝后,而床前的梨花木椅上,容太后正枯坐半宿,她保養得宜的手緊緊捂著公主的手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掌心卻暖得發燙,連腕間翡翠鐲子都浸得溫溫的。
見她醒轉,容太后眼裡瞬間漫了淚,聲音發顫:“醒了就好,我的兮兒醒了……可嚇壞祖母了。”
見她睫毛顫著要撐起身,慕皇后忙半跪到床邊,小心翼翼將她往軟枕上扶,指尖撫過她蒼白的臉頰,哽咽著嗔怪:“還敢動?暈了半天,太醫說你得靜養。”
楚宣帝也伸手按了按被角,眉峰仍擰著,語氣卻放得極柔:“醒了?渴不渴?朕讓御膳房溫了蓮子羹。”
楚凰兮這才看清寢殿裡的情形。
地上鋪的氍毹上幾乎站滿了人:床尾擠著幾位皇兄,五皇子往前湊了半步,手裡還捏著塊剛剝好的蜜餞;雲柔皇姐攥著條繡了一半的暖帕站在皇后身側,容行同他父母立在廊下,連蕭國太子蕭墨瑄、南國燼王南鈺瑾,還有燕朔的燕凜太子燕凜都在,往日空曠的殿宇此刻竟顯得密匝匝的。
她嗓音還帶著初醒的沙啞,目光掃過眾人,輕聲問:“謝晚均呢?”
楚宣帝眉峰微松,溫聲道:“不必掛心。他在隔壁偏殿,朕讓太醫守著照看,己然無事,明早便能醒了。”
楚凰兮聞言,掙扎著便要掀被下床。容行忙上前一步按住床沿,急道:“你好好歇著,我去瞧便是。”話落也不等她應,轉身就大步跑出了殿門,衣襬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風。
站在容行身側的容夫人紀明華忙跟著湊上前來,伸手替楚凰兮掖了掖被角,語速都快了些:“公主可千萬別動!方才太醫還說你身子虛,得實打實躺夠時辰才好。”
楚憬晏也在床尾接話,手裡捏著太醫剛遞來的方子晃了晃:“可不是麼?藥剛熬上,等會兒溫了喝了再歇,聽話。”
翊王楚懷昀忙接話:“妹妹先別想下床,謝晚均那邊容行去看了準沒錯。你瞧你這小臉白的,快再躺會兒。”
西皇女楚雲柔也紅著眼圈問:“妹妹昏睡時總囈語,可把我們急壞了,現在覺得哪裡還難受?”
角落裡,蕭國太子蕭墨瑄端著盞溫水遞過來,溫聲道:“公主剛醒,先喝口溫水潤潤喉。南國與燕朔的赴宴君也都守了許久,見你醒了才鬆了口氣呢。”
燕凜靠在廊柱上,難得沒帶平日的散漫,頷首道:“靜養要緊,旁的事不必掛心。”南鈺瑾站在稍遠些的地方,目光落在她身上時軟了些,隱去了幾分心疼,只沉聲補了句:“太醫說需得忌口,楚帝己讓人撤了油膩吃食。”
滿殿的關切像暖煙似的裹過來,楚凰兮被扶著靠在枕上,瞧著眼前一張張含憂帶喜的臉,剛要開口,又被皇后按住肩:“別說話,先歇著。”
”。強逞再敢不可,汗著都醫太連時糊迷得暈?傷輕說還“:道聲沉,了輕上額在背手,前上湊群人開也然嘉容公國鎮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