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血？”楚凰兮忽然笑了，笑意卻沒到眼底，指尖在茶盞沿輕輕划著圈，“當年你和林業淪落街頭乞討，他燒得渾身滾燙，是本宮讓人塞給你一袋銀錠，既救了他的命，又給了你租鋪子的本錢，那是你發家的第一桶金，忘了？”
她抬眼看向孟矜，目光冷得像淬了毒，“本宮幫你瞞著孟家遺孤的身份，讓你頂著‘賢清郡主’的名號站穩腳跟，如今你倒好，要拿本宮給的東西，換本宮替你報仇？”
這話像巴掌似的抽在孟矜臉上，她猛地抬頭，眼裡滿是不可置信：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？”
“我若不知道，怎會讓人盯著程家十年？”楚凰兮站起身，裙襬掃過案邊的燭臺，火星子跳了跳，
“本宮原想等萬國宴結束，把程家父子綁到你孟家祠堂前，讓你親手了結。可你偏要在這兒鬧，偏要信林業那套鬼話，覺得本宮會護著程家？”
林業臉色一白，剛要開口辯解，秋曜己從殿後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卷賬冊：“公主，程家與蒼梧王私賣軍械的賬本，還有當年藥行勾結程家的供詞，都在這兒。”
梧望州嚇得腿一軟，差點坐倒在地。程閒更是面如死灰，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楚凰兮沒看他們，只盯著孟矜：“你要滅程家，我準了。但你說的‘所有家產’，不必給我，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滿殿赴宴官，“就用來修通各國的驛道吧。西域的商隊走驛道免三成關稅，南疆的藥材過驛道優先通行。”
各國赴宴官頓時噤聲，這比把家產歸楚國划算多了！
孟矜愣在原地，忽然明白過來，楚凰兮不是要攔她，是要藉著她的手，既滅了程家，又給楚國掙個“普惠萬國”的名聲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剛要說話，卻見公主朝她遞了個眼色，那眼神里帶著點無奈，又有點像哄小孩。
楚珩川在旁看得清楚，悄悄鬆了口氣，妹妹終究還是捨不得扔了這顆棋子。
他湊過去，踢了踢孟矜的膝蓋：“還愣著？我妹妹都準了，還不快起來謝恩？”
孟矜這才反應過來，抹了把臉，從地上爬起來，卻沒謝恩，反倒梗著脖子瞪楚凰兮：“那驛道修好了，我孟家的貨要先走！”
楚凰兮被她逗笑了，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：“準了。”
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，秋曜快步進來稟報：“公主，程予棠……自盡了。”
孟矜身子晃了晃，楚凰兮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孟矜咬著唇，沒說話，眼裡卻悄悄落下兩顆淚。
秋曜剛把賬冊遞到楚凰兮案上，程閒忽然瘋了似的撲過來，手指死死摳著賬冊邊緣，指甲都翻了起來：“不是我！我沒那麼大本事！”
他轉頭瞪向梧望州，眼裡血絲炸開，“是你弟弟！是蒼梧二皇子梧封！”
滿殿頓時靜得能聽見簷角融雪滴落的聲響。孟矜僵在原地，程閒這話像冰錐似的扎進她耳朵裡，讓她連呼吸都頓了半拍。
“臨安疫病剛起時，我就寫了十幾封官書送回蒼梧京城！”程閒的聲音又尖又顫，混雜著絕望的嘶吼，
“我說藥材不夠了！我說百姓快撐不住了！可朝堂管都不管！是梧封找上門的，他說他能調南疆藥材解臨安危機，還能保我官升三級，只要我……只要我替他除掉孟家。”
他猛地轉向孟矜，臉上涕淚縱橫：“孟家的鹽引、商路、庫房裡的銀子……事後全被梧封拿去打點了！他說孟家擋了蒼梧皇室的路！我不過是個被他攥在手裡的棋子啊！”
孟矜緩緩抬起頭，眼裡的紅血絲比程閒還密。
她望著程閒那張扭曲的臉，又看向臉色煞白的梧望州，嘴唇動了動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，十年了。
她找了十年的仇人，到頭來竟扯出蒼梧皇室？那個手握實權、如今還在蒼梧京城安坐的二皇子梧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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