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珩川皺了皺眉，剛要開口勸，卻見孟矜忽然笑了，笑聲又輕又冷，像殿外沒化的雪：“原來如此……我尋了十年的仇人，竟只是個替死鬼。”
她低下頭，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，誰也看不清她的神色，只聽見她喃喃道，“那我孟家一百三十七口……算白死了嗎？”
滿殿的赴宴官都沒了聲。
蒼梧皇室牽扯進來，這事己不是孟矜報私仇那麼簡單，弄不好要掀動兩國邦交，誰也不敢再亂說話。
梧望州擦了擦額頭的汗，張了張嘴想辯解，卻被楚凰兮一個眼神釘在原地。
楚凰兮端起茶盞抿了口，指尖在盞沿輕輕划著圈，沒看孟矜，也沒看程閒，慢悠悠道：“不必叫驛使了。蒼梧王殿下既在這兒，這份‘禮物’，便勞王上親自帶回吧。”
梧望州身子猛地一僵，端著朝笏的手都在發顫，他若接了這“禮物”，便是承認蒼梧皇室與孟家案有關。
若不接，又明擺著不給楚國公主面子，萬國宴上，蒼梧國的體面怕是要蕩然無存。
孟矜也愣住了，茫然地看向楚凰兮。
她原以為這事到了蒼梧二皇子頭上，多半隻能認栽，畢竟蒼梧國勢不弱，楚國未必肯為了她一個商賈之女動邦交，可楚凰兮竟首接把矛頭對準了在場的蒼梧王？
“公主說笑了。”梧望州強撐著扯出個笑，額角的汗卻順著鬢角往下淌，“犬弟年幼荒唐，許是被程閒這奸人矇騙了。本王回去定好好查問，若真有此事，定給孟郡主一個交代。”
“交代？”楚凰兮放下茶盞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帶著幾分似笑非笑，“殿下可知孟家當年在臨安的藥鋪？疫病時開倉放藥，救了近千百姓。那些百姓如今還在唸叨孟家的好呢。”
她頓了頓，指尖在案上的賬冊上點了點，“這賬冊上記著，梧封拿孟家的銀子買通了三位蒼梧重臣，還換了南疆三百匹戰馬，王上說，這‘交代’該怎麼給？”
梧望州的臉“唰”地白了。
他原以為程閒手裡只有信物，卻沒料到楚凰兮竟連梧封的後續動作都查得一清二楚，這些事若是傳回蒼梧京城，別說梧封要倒臺，連他這個國王的位子都坐不穩。
孟矜看著梧望州驚慌失措的模樣，心裡那點“報仇無望”的茫然忽然淡了些。
她望著公主挺首的背影，忽然明白過來，楚凰兮不是要她認栽，是要藉著這萬國宴的場，把蒼梧皇室的髒水潑在明面上，讓梧望州不得不低頭。
“殿下若是覺得難辦，”楚凰兮又慢悠悠地開口，“不如讓孟郡主跟著殿下回蒼梧一趟？孟家舊部在蒼梧還有不少人，正好陪殿下一起‘查問’梧封殿下。”
這話一齣，梧望州徹底慌了。
他猛地看向孟矜，見她雖還站著，眼裡卻沒了先前的絕望，反倒透著點冷意，他若真把孟矜帶回蒼梧，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亂子。
“不必了！”梧望州急忙擺手，聲音都變了調，“孤王……孤王回去即刻將梧封禁足，查抄他府中所有孟家舊產！三個月內，定將孟家冤案昭雪，還孟家一百三十七口清白！”
孟矜猛地抬頭，眼裡終於有了點光亮。
楚凰兮卻沒立刻應，只淡淡道：“王上這話，在場各國赴宴官都聽見了。若三個月後沒結果……”她沒說下去，但那眼神里的分量，比任何威脅都重。
梧望州連連點頭，哪還敢討價還價。他看都不敢看程閒一眼，幾乎是逃似的朝楚凰兮行了個禮，轉身就往外走，再待下去，指不定還要被公主拿捏出什麼條件。
程閒癱坐在地上，面如死灰。他知道，梧望州為了自保，絕不會保他，他的死期到了。
孟矜望著梧望州倉皇離去的背影，又看向楚凰兮。
楚凰兮朝她遞了個眼色，示意她過來。
她走過去，膝蓋還因先前跪得太久有些發僵，卻還是穩穩站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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