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凰兮握著筆,無奈又好笑地搖頭,眼底滿是縱容:“我本就不信神佛,祈福之言哪有什麼講究,不過是寫個名字罷了,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說著筆墨揮灑,紅紙在她指間翻飛,謝晚均在旁連喊了幾聲“再來一條!兮兮,我還要,還有我!”。
她竟把一聲當一個人,轉眼寫了七八條,抬手往幾人面前一揚,紅帶像翩飛的紅蝶,紛紛落在謝晚均、燕朔、容行手裡。
謝晚均捏著紅帶,湊到眼前瞧了瞧,咧嘴笑:“還是兮兮懂我,這字寫得夠勁兒,比燕凜那支好看多了!”
蕭墨瑄站在一旁,手裡捏著剛自己寫好名字的紅帶,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邊。
他本就因病弱少與人親近,方才見公主給眾人寫紅帶,雖心裡也想討一條,卻又覺得唐突,便自己找了張空白紅帶寫了名字。
可看著楚凰兮筆下翻飛的紅帶,映著她的笑眼,又覺得自己手裡的紅帶少了點溫度。
正怔神間,忽然一陣風來,一張寫著楚凰兮名字的紅帶從半空飄下,像有靈性似的,恰好落在他手心的紅帶上,兩張紙輕輕疊在一起,墨跡未乾的名字相互映襯,竟像是天生該在一處。
他指尖微僵,下意識地攏了攏手心,掌心觸到兩張紅帶的暖意,倒覺指尖多了點踏實的溫度,竟捨不得讓風再吹走,連呼吸都放輕了些。
而剛跑出殿門的南鈺瑾,腳步猛地頓住。
一陣風捲著另一張寫有楚凰兮名字的紅帶,首首落在他面前的雪地上,紅帶沾了點雪粒,卻依舊鮮豔。
他俯身拾起,指尖觸到紙邊殘留的筆墨暖意,心口猛地一跳。
他方才在殿內就惦記著公主的身影,此刻攥著寫她名字的紅帶,只覺那紙邊的暖意燙得指尖發麻,連呼吸都亂了半拍。
剛要攥緊,紅帶卻被風掀起一角,像是要掙脫他的手。
他急忙攏住手心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彷彿手裡攥著的不是一張紅帶,而是什麼稍縱即逝的念想。
隨後他快步走到案前,取來一條空白紅帶,提筆蘸墨時,手竟微微發顫。
寫下“南鈺瑾”三字時,墨色在紙上暈開,他盯著名字,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悵然,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。
墨色剛乾,他便拿著紅帶,大步走到蕭墨瑄身旁的枝椏下,牢牢系在上面,目光卻忍不住往楚凰兮的方向瞟去,想看看她是否留意到自己的動作。
風忽然又起,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撲面而來,吹得滿樹紅帶獵獵作響,連謝晚均手裡的紅帶都被吹得飄了起來。
可蕭墨瑄手心的兩條紅帶卻穩穩不動,像是被他攏在掌心的溫度護著似的,在風雪裡緊緊貼在一起,連邊緣的紙紋都似要纏成一團。
他低頭看著手心的紅帶,清冷的眼底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暖意,嘴角也微微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,連扶著樹椏的指尖,都少了幾分虛浮的無力感。
外殿羅漢堂內,七八丈高的十八羅漢端坐高臺,金身莊嚴。
堂中香霧繚繞,跪拜祈福的信徒絡繹不絕,唯有一抹淺紅官袍格外扎眼。
那人西十許年紀,立於距門檻一丈外,手中綠柄香燭燃得正烈,煙火氤氳了他的面容,雙眼卻如淬了寒的鋼刀,死死鎖著殿外道上的幾道身影。
滿殿羅漢或慈眉或怒目,竟壓不住他周身翻湧的憤恨,那股戾氣衝得人脊背發寒,倒比殿中怒目圓睜的丈高羅漢更顯恐怖。
他垂眸瞥了眼燭火,喉間溢位冷音:“還不夠紅……便讓血來燃得更豔些!”
話音未落,他猛地折斷香燭,將燃火的半截向後一撒。
火星西濺間,他攥著剩下的無火殘香,大步踏出羅漢堂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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