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京城的春雪初停，簷角殘雪簌簌墜落。
春樓窗邊，五皇子楚珩川斜倚朱欄，指節漫不經心地叩著窗欞。
忽有地面輕顫傳來，幾隊甲士執刃疾奔，沿街清道。
他抬眼望去，雪後初霽的長街上，數萬玄甲軍列陣護持著幾輛鎏金馬車，車輪碾過積雪，濺起碎玉般的雪沫，朝著皇宮方向疾馳。
“那不是皇叔的車架？”楚珩川眸色一笑，低語道，“皇叔這是要……逼宮奪權。”
話音未落，屬下躬身遞上一枚素箋密信。
楚珩川展開只掃一眼，瞬間驚覺，猛地首起身，足尖點地，一身輕功施展開來，如驚鴻般掠出春樓，朝著皇宮方向疾掠而去。
那枚密紙從他指間滑落，被雪風捲著飛曳於空中，紙上“生死崖”三個字，在慘白天光下，顯得格外刺目。
御書房內，龍涎香在暖爐裡嫋嫋升騰，楚帝攥著硃筆的手卻莫名發緊。
他身著明黃十二章紋龍袍，日、月、星辰等紋樣以金線繡就，在燭火下泛著威嚴光澤，腰間玉帶嵌著碩大和田玉，襯得帝王氣度沉凝。
“不可能，兮兒身邊有燼王，還有暗衛營的人跟著，怎會出事？”
楚帝擱下筆，指尖摩挲著御案玉鎮紙，話裡強裝鎮定，眉峰卻擰成了結。
下首太子楚憬晏，身著杏黃西爪蟒紋太子袍，腰束玉帶，頭戴綴珠太子冠，儒雅眉宇間凝著焦慮：“父皇，兒臣方才去東宮，見禁軍換防比往日頻繁，宮城氣氛總有些悶。”
楚帝剛要開口，殿外內監尖利的通報聲撞進來，帶著顫音：“陛下——！楚驥王殿下持先帝令牌，帶百數親衛闖宮！說昭懿公主遇刺，讓陛下速備禦醫，現己到御書房外了！”
“皇兄？”楚帝猛地起身，龍袍下襬掃過御案，墨汁濺在明黃衣料上也渾然不覺，“他竟為兮兒闖宮？”
雖有疑慮，卻立刻沉聲道，“傳太醫院院判，即刻到御書房！”
不過盞茶工夫，“哐當”一聲，御書房朱漆大門被撞開。
楚驥王楚行驥披著染血的玄色織金披風，鎧甲銅釦叮噹作響，懷裡緊緊抱著個人，進門就嘶吼：“太醫呢？快讓太醫來！兮兒被羌奴王圍攻，再耽擱就晚了！”
楚帝與楚憬晏同時望去。
楚驥王懷中，昭懿公主楚凰兮的襦裙浸透鮮血，裙襬破爛，小臂滿是血痕，幾縷染血髮絲黏在蒼白小臉，氣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。
“兮兒！”楚帝心瞬間揪緊，疼得呼吸發滯。
太子楚憬晏踉蹌著衝上前，手指剛觸到楚凰兮冰涼的臉頰，就見她身上傷傷處血還在滲，俯身細聽，只能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。
他心口猛地一窒，眼前發黑，伸手想扶御案卻撲了個空，“噗通”一聲砸在金磚上，首挺挺暈了過去。
“太子殿下！”侍衛驚呼未落，翊王楚懷昀掀簾而入。
他剛從城外軍營查探回來，寶藍色繡雲鶴錦袍沾著風塵，進門就見太子倒在地上，再看楚驥王懷中染血的妹妹，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他衝到近前，手抖著探向楚凰兮鼻息，摸到那絲微弱熱氣時，眼淚“啪”地砸在楚凰兮血衣上：“兮兮……早上你還拉著我撒嬌，說要去御花園放風箏，怎麼才半日就……”
“廢物！”楚宣帝突然爆喝，不知是罵暈過去的太子，還是罵沒護住楚凰兮的護衛。
這位征戰半生的鐵血帝王，竟從龍椅上踉蹌著衝下來，明黃龍袍揚起，眼眶通紅，老淚縱橫：“太醫呢？朕傳的太醫在哪！朕的女兒若有差池，朕滅了太醫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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