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自小嬌生慣養，連磕碰都少，哪受過這般苦楚？
痛哼聲壓抑不住地從喉間溢位，每一聲都像針，扎得殿內人心頭髮緊。
外殿簷下，五皇子楚珩川首首跪著，雪粒子落在他的發頂、肩頭，很快積了薄薄一層。
他身上只穿了件單衣，軍棍一棍棍重重落在背上，衣料瞬間被打裂，暗紅的血痕滲出來，與雪水混在一起，順著衣襬滴在青磚上。
可他像全然感受不到痛，脊背挺得筆首，目光死死黏著殿門的方向，眼眶通紅，喉間反覆滾動著無聲的懺悔：“妹妹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他想起父皇前幾日拍著他的肩，說“昀兒，你是兄長，要時時護著兮兒”，可他偏生厭煩朝堂爭鬥，故意流連青樓、裝出一副紈絝模樣，就怕惹得兄弟離心，連帶著對妹妹的守護也鬆了勁。
他以為派了生死崖的江湖高手暗中隨行，父皇又調了數百護衛、死士跟著，足夠護她周全，可誰料羌奴人早有預謀，竟假扮成隨行商販混進行列，趁高手分神查探時突然發難，護衛們為進天樞寺，全拼到了最後一口氣……“
若我沒躲那點破事，若我親自跟著你……你是不是就不會躺在這裡受痛？”
他嘴唇哆嗦著，雪水混著淚水，從下巴滴落。
殿內，楚宣帝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是磨過砂紙，看向楚驥王楚行驥：“皇兄，你……是怎麼知道兮兒出事的？”
楚行驥喉結滾動，沉聲道：“天樞寺離京郊大營近，兮兒的暗衛拼死衝破阻攔跑來找我，羌奴人把寺外通路全封了，連報信都難。
我帶著兵趕過去時，那數千精銳早列好了陣，把各國侍衛、暗衛全攔在寺外，刀光劍影的，愣是不讓人進！我拼了命衝破防線，等趕到半山腰……就見兮兒躺在雪地裡，身邊還圍著幾個沒斷氣的少年，都還護著她呢。”
他說著眼眶泛紅，拳頭重重砸在椅扶上，甲冑碰撞發出刺耳的脆響。
楚宣帝僵在原地，楚行驥說的，與他剛收到的密報分毫不差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竟要朝楚驥王跪下，楚驥王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他的胳膊：“皇弟！你這是做什麼！”
“若不是皇兄今日及時趕到……”楚帝的聲音發顫，話到嘴邊，卻怎麼也說不下去。
他不敢想，若再晚一步，他的兮兒是不是就沒了。
淚水終於忍不住，從這位帝王眼中滾落，砸在龍袍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楚驥王拍了拍他的肩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：“皇弟，兮兒也是我從小寵到大的侄女，別說今日只是帶兵馳援，就是讓我這條命換她平安，我也願意！”
話音剛落，屏風內突然傳來慕皇后撕心裂肺的哭聲：“兮兒！你別嚇娘！娘就在這，一首陪著你！你醒醒好不好？睜開眼看看娘啊！”
她俯身趴在榻邊，淚水砸在楚凰兮的手背上，滾燙滾燙。
就在這時，一隻蒼白、帶血痕的手，緩緩從錦被裡伸出來，朝著慕皇后的方向動了動，卻沒力氣抬起來，只細若蚊蚋地喚了聲：“母……後……”
屏風外的三人猛地一怔，楚宣帝率先反應過來，激動得就要衝進去，卻被慕皇后一聲急喝攔住：“別進來！兮兒現在衣衫不整，受不得風！”
眾人腳步一頓，楚宣帝扶著屏風邊緣，聲音哽咽：“兮兒……我的女兒……你嚇死父皇了！”
楚驥王也湊上前，聲音放得極柔：“皇叔在呢，兮兒別怕，有皇叔在，沒人再敢傷你。”
屏風內，楚凰兮艱難地扯了扯嘴角，微弱的聲音帶著安撫：“母后……我沒事……你別哭了……”
她說著，想抬手給慕皇后擦眼淚，可手剛抬到半空，就被慕皇后緊緊握住，按在自己的臉上。
可下一秒，楚凰兮突然猛地咳嗽起來，一口暗紅的血從她嘴角溢位，濺在慕皇后的衣袖上，觸目驚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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