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邊偏殿內，光線昏沉，藥氣裹著一絲冷意瀰漫在空氣中。
楚雲柔猛地睜開眼，胸口的傷口因急促的呼吸扯得生疼，她額角滲著冷汗，眼神里還殘留著昨夜被圍殺的驚悸。
床前，秦韻然攥著女兒的手，指節都泛了白，語氣裡是壓不住的後怕與嗔怪，嘴硬心軟的模樣藏都藏不住：“母親才被廢出宮半月，你就敢湊那熱鬧！昨夜若不是楚驥王及時帶禁軍趕到，你都要折在那些羌奴王的殺手手裡！現在倒好，渾身是傷躺在這裡，讓你別跟著昭懿公主到處跑，你偏不聽！”
話越說越急，尾音卻忍不住發顫。
一旁的三皇子楚鶴安連忙扶了扶秦韻然的肩，低聲勸道：“母親，先別訓她了，雲柔剛從鬼門關闖回來，身子虛得很。她這次遇險，父皇也憂心，才特批您進宮的。”
楚雲柔喘著氣，不顧胸口的疼，急切地抓住楚鶴安的衣袖，聲音虛弱卻帶著執拗：“我沒事……哥哥，兮兒呢？昨夜那些羌奴殺手瘋了一樣圍上來，她最後怎麼樣了？醒了沒有？”
秦韻然一聽“兮兒”二字，火氣瞬間竄了上來，又帶著幾分替女兒不值的委屈：“還惦記她！昨夜你們被羌奴殺手圍殺，她受的傷還沒你的重，如今你那好父皇、皇后，連太后都守在昭華宮把她當寶貝護著！
你呢？躺在這裡連動都動不了，還瞎操心別人？先把你自己的傷養好，別讓我再擔驚受怕！”
說著，別過臉擦了擦眼角，怕女兒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。
最末殿的偏閣裡，藥味濃得嗆人，連窗欞上的積雪都透著冷意。
謝晚均猛地睜開眼，胸口一陣鑽心的疼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。
肋骨斷了兩根，胸口被羌奴殺手的粗繩勒出的青紫還泛著嚇人的淤色，稍一呼吸就牽扯著傷處，額角瞬間滾下冷汗，眼神里還殘留著破陣時的緊繃。
床邊，謝太傅拄著柺杖，花白的鬍鬚氣得發顫，平日裡溫潤儒雅的臉上滿是怒容，聲音因急切與後怕而拔高，幾乎是低吼：“你一天能不能讓我省點心！公主昨夜遭羌奴殺手圍殺，本就與你無關，她身為皇家血脈，宮裡宮外的兇險本就是她要受的磨礪，是她必須付出的代價！你呢？”
他越說越氣，柺杖重重戳在地上，發出“篤”的聲響：“你是太傅之子，只需安心讀書、輔佐儲君，犯得著湊這兇險？上次為護公主擋暗器，這次更瘋！竟為了幫公主破羌奴那要命的‘麒麟十八陣’，硬闖陣中！那陣是你能碰的？多少禁軍將士都折在裡面，你可嫌自己活不夠了是吧！”
話裡是滔天怒火，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後怕。
昨夜得知兒子為破陣重傷，他連夜從府中趕來，守了半宿沒敢閤眼，連早朝都請了假。
謝晚均扯了扯嘴角，想笑卻疼得皺眉，聲音虛弱卻帶著幾分執拗的溫順：“知道了，父親……下次我一定小心，不讓自己受傷，也不讓您再擔驚受怕。”
“你還敢提下次！”謝太傅氣得胸口起伏，揚起手就要打，卻被身後快步上前的謝家長子謝晚意攔住。
謝晚意扶著父親的胳膊，溫聲勸道：“父親息怒，晚均剛從鬼門關闖回來，身子經不住氣。您消消氣，有話慢慢說。”
他又轉頭看向弟弟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：“晚均，你也少說兩句，別再惹父親動氣了。父親是什麼人？連帝王儲君都能治得服服帖帖，天下門生在父親面前連高聲說話都不敢。
這天下，也只有你，能次次為了護公主把自己弄成這樣，還把父親氣得失了往日沉穩。”
謝太傅被長子勸著，火氣稍降，卻仍瞪著兒子，語氣依舊嚴厲：“下次再敢為這些事拼命，我真打斷你的腿！”
話雖狠，目光卻不自覺掃過兒子胸口的傷，悄悄放緩了呼吸。
東側偏殿內，燭火搖曳，映得滿室藥氣都帶著幾分沉鬱。
容行躺在床上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左腿被羌奴長矛洞穿的傷口裹著厚厚的紗布，手臂上滲出的血漬將紗布染成深褐。
被洞穿了腿，好在太醫說，己經保住腿，只需臥床休養月餘，很快就能醒過來了。
鎮國公容嘉然坐在床邊的太師椅上，一身玄色朝服都沒來得及換，指節因用力攥著扶手而泛白，平日裡威嚴的臉上滿是難掩的憂心，目光死死盯著兒子毫無血色的臉，喉結動了動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一旁的鎮國公夫人早己哭成了淚人，手帕溼了一塊又一塊，眼眶紅腫得像核桃，哭聲裡滿是崩潰的怨懟，抓著鎮國公的衣袖哽咽：“都怪你！都怪你！平日裡總囑咐行兒這、囑咐行兒那，說什麼要他成器、要他擔起鎮國公府的擔子，逼著他遠離紈絝習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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