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捲著鵝毛大雪，王清沅跌跌撞撞從偏殿衝出來時，膝蓋處的錦緞早己被冰雪浸得發硬，沾著斑駁的泥汙。
她在雪地裡跪了近一個多時辰，原本煞白如紙的臉頰終於勉強透出一絲血色，卻仍帶著凍出來的青白，鬢邊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，唯有一雙眼睛，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，死死盯著殿內被軍士拖拽而來的身影。
“下官攔不住她。”
夏漾快步跟上，將一件帶著體溫的玄色披風裹在王清沅肩頭，指尖觸到她手臂時，只覺冰得刺骨。
王清沅卻似毫無所覺，猛地屈膝跪地，雪粒被膝蓋壓得簌簌作響，她揚聲叩首：“臣婦王清沅，要狀告尚書左僕射周寂！此人利用官職之便，借鄭淼之勢大肆買官賣官，更暗中勾結外敵，罪不容誅！”
“哦？還有這等事？”
殿內楚凰兮倚著硃紅廊柱，語氣輕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眼底卻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瞭然。
此前查周寂通敵線索時，便知他夫妻反目、常年脅迫王清沅，夏漾早按她吩咐備了份和離書，原是留著應對變數，此刻倒正好派上用場。
她抬了抬下巴：“把周寂給本宮拖回來！”
不過片刻，兩名軍士便將周寂拖拽而至。
他剛從泥地拖回來，官袍撕裂成條，沾滿黑褐色的泥漿與雪水，一張臉腫得青紫，嘴角掛著未乾的血痕，雙目緊閉，像是早己暈死過去，可被軍士狠狠一摜在地時，又猛地嗆咳起來，一口暗紅的血沫噴在雪地上，瞬間融成深色的汙漬。
翊王楚懷昀踏雪上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清沅，聲音冷沉：“王夫人，你可知周寂通敵叛國己是誅九族的重罪，按律無辜婦孺可免死。可你若再攀咬他買官賣官，兩罪並罰便是夷三族，你，也活不成。”
王清沅聞言，肩頭微顫，卻緩緩抬頭，眼底翻湧著積壓多年的絕望與決絕：“臣婦知曉！可臣婦這些年，日日被周寂脅迫，連一封求救信都傳不出去！他派人日夜監視我，我在那周家宅院裡，與階下囚何異？日日擔驚受怕，生怕哪日便成了他的替罪羊！
這樣的日子，臣婦一天也不想再過了！只要能讓真相大白，讓周寂伏法，臣婦願以死謝罪，求殿下、王爺成全！”
她字字泣血，額頭磕在雪地裡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積雪沾在她蒼白的臉頰上，很快化成水痕。
楚懷昀眉頭微蹙，正思索著是否該將這狀告夫君的婦人一同收押，卻聽楚凰兮忽然輕笑一聲，語氣邪肆：“差點忘了還有你這出戲。等著。”
話音落，楚凰兮朝楚錦衛抬了抬下巴：“把周寂潑醒。”
一桶冬日的冷水兜頭澆下，周寂猛地打了個寒顫，全身骨頭像是被拆過重組般劇痛，他勉強睜開眼，模糊中見著楚凰兮的身影，瞳孔驟然收縮，竟像是見了索命厲鬼般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。
“夏漾，把東西拿來。”楚凰兮道。
夏漾快步上前，將一張宣紙遞到王清沅面前。
王清沅定睛一看，瞳孔微縮：“這是……和離書？”
“你既恨周寂入骨，總不想死後到了陰曹地府，還得跟他做夫妻吧？”
楚凰兮挑眉，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，卻精準戳中王清沅的心結，“這和離書一簽，便算截斷你與周寂的所有牽扯。”
王清沅渾身一震，隨即用力點頭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：“是！臣婦不願與他再有關係！”
她接過夏漾遞來的蘸墨毛筆，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，卻還是飛快地簽下“王清沅”三個字，筆鋒凌厲，似要將這些年的委屈都傾瀉在紙上。
簽完字，她下意識便要咬破指尖按印，手腕卻被夏漾輕輕拉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