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咬,會疼。”
夏漾的聲音溫軟,遞過一方盛著紅印泥的小盒,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暖意,“用這個。”
王清沅眼眶一熱,接過印泥,穩穩按下指印。
夏漾拿起和離書,轉身走向周寂。
周寂見狀,猛地掙扎起來,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怒吼:“王清沅!你想都不要想!你生是我周寂的人,死了也是我周寂的鬼!你的名字會跟我一同載入史書,就算你僥倖活下來,也是我周寂的千古罪人之妻,後半生都得活在唾罵與折磨裡,生不如死!”
王清沅緩緩站起身,雪風吹起她的披風下襬,她看著周寂,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怯懦,只剩徹骨的冰冷:“周寂,我王清沅此生最大的悲哀,便是當年信了你的花言巧語,不僅毀了自己,還令太原王氏蒙羞!若有來生,我便是做鬼,也絕不會放過你!”
短短幾句話,似耗盡了她畢生的力氣,聲音雖輕,卻字字泣血,道盡了幾十年的屈辱與悲哀。她閉上眼,似己認命,只等最後的結局。
楚凰兮卻忽然嗤笑一聲,眼尾上挑:“看來你這身子,傷得還是輕了。”
夏漾立刻會意,拿著和離書走到周寂面前。
周寂雖被冷水澆醒,卻仍有幾分囂張,梗著脖子嘶吼:“滾!老子死也不籤!就算下地獄,也要拉著王清沅一起!”
“周大人,籤不籤,可由不得你。”
夏漾語氣平淡,抬手做了個手勢。
兩名禁衛軍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按住周寂的肩膀,另一名軍士攥住他的手腕,強行將他的手指按在筆桿上,一筆一畫地在和離書的落款處寫下“周寂”二字。
周寂被按得動彈不得,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名字被“寫”在紙上,他瞪著夏漾,眼中滿是怨毒:“你一個卑賤侍女,也敢對本官動手?”
“將死的階下囚,也配稱‘本官’?”夏漾話音落,忽然拔出腰間匕首,緩緩蹲下。
周寂頓時慌了,掙扎著大喊:“你想幹什麼?!放肆!一個侍女也敢動刀?!”
夏漾卻不理會他的叫囂,匕首寒光一閃,精準地劃破周寂的指尖。
鮮血瞬間湧出,周寂痛得慘叫,卻被禁衛軍死死按住,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被按在和離書的指印處,印下一個鮮紅的血印。
楚凰兮走上前,掃了眼和離書,從袖中掏出一方刻著“監國公主”的印璽,“啪”地蓋在落款處,硃紅印紋清晰醒目。
她輕描淡寫地開口:“這印是陛下親授的監國印,今日暫替大理寺存證,殿外那幾箱便是周寂通敵、賣官的罪證,待核對完畢,本宮會奏請陛下,以‘和離在前、揭發有功’赦你無罪,太原王氏也可脫開干係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王清沅,語氣添了幾分篤定:“念你大義滅親,揭發周寂罪行,先賞銀百兩,且回太原王氏休養,靜候聖裁便是。”
一旁的五皇子楚珩川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眼底閃過一絲瞭然。
妹妹早算準了王清沅會站出來,連和離書、監國印的用處都謀算得絲毫不差,既救了王清沅,又讓太原王氏欠了皇家人情,這一石二鳥的計謀,當真是滴水不漏。
翊王楚懷昀與王清沅皆是一愣,前者是沒想到公主竟早有籌謀,後者則是不敢相信自己竟能全身而退,她看著楚凰兮,又看了眼地上痛不欲生的周寂,眼眶微紅,重重叩首:“謝殿下成全!”
周寂躺在地上,看著那蓋了監國印的和離書,氣得渾身發抖,一口鮮血再次噴出,眼前一黑,徹底暈死過去。
風雪依舊,殿外的雪地上,那抹暗紅的血痕,很快便被新雪覆蓋,只留下王清沅挺首的背影,一步步走出這困住她半生的泥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