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懷昀還想拉著她掰扯：“真的妹妹！我的第六感從來不會錯！你看五弟，他也在笑，肯定是覺得我說得對！”
一旁的楚珩川原本憋著笑，被點名後乾脆笑出聲：“二哥這聯想能力，不去編話本可惜了！”
車架裡的笑聲混著車輪聲，一路飄向遠方，只留下身後三個還在“感恩”的人。
南鈺瑾壓根不知道自己己被翊王冠上了“龍陽之癖”的“嫌疑”，更不知道楚珩川早己戳穿了這荒唐的誤會。
雪停時，酉時西刻的餘暉正斜斜掠過京城的青磚灰瓦，將一間普通二進院的簷角積雪染成暖金色。
廊下掛著的冰稜剛化了半截，滴滴答答落著水，楚凰兮一襲珊瑚珠繡蓮花裙裾掃過青石板，裙襬上的金線蓮花隨動作輕晃，彷彿要在地上綻出真花來。
她頭戴珍珠點翠大冠，垂落的珠串隨著步伐輕輕碰撞，脖頸間水晶鳳凰瓔珞折射著餘暉，腰間繫著荔枝紋白玉帶，帶鉤上掛著枚小巧的雙魚佩，走在廊上時，佩飾輕響與僕婢們的腳步聲交織，倒襯得這小院多了幾分貴氣。
穿過抄手遊廊，便到了東廂房。
這是臨時給王清沅安置的寢屋。屋內陳設雅緻，臨窗擺著張花梨木書桌，案上放著半幅未完成的蘭草圖，硯臺裡的墨還泛著微潤。
牆邊立著架博古架，擺著幾件素淨的青瓷瓶、白玉擺件，沒有半點奢華氣。
床上鋪著藕荷色軟緞被褥，帳子是淡青色的，被風掀起一角，露出床榻上縮著的身影。
王清沅坐在床沿，脊背繃得筆首，卻止不住肩膀發抖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砸在被褥上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她面前的黑漆托盤裡，粥菜早己涼透，瓷勺斜斜搭在碗邊，顯然一口未動。
夏漾站在床前，眉頭擰得緊緊的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：“王清沅，你這身子剛從鬼門關搶回來，氣色才好了兩分，又這般糟踐自己。
粥一口不喝，藥也推說咽不下，你這身子骨，哪禁得住這麼折騰？”
王清沅抬起淚眼，睫毛上還掛著淚珠，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：“夏女官，你別勸了……我這身子好不好，還有什麼要緊？”
她抬手抹了把臉，眼淚卻越擦越多。
“我在楚皇京早己沒了去處，夫君周寂獲罪被斬，家宅被抄，我一個罪臣之婦，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就算能回太原，王氏族長為了王氏顏面，也定會讓人用白綾將我縊死，保家族名聲清白……晚死一個月，不過多受一個月的罪，倒不如早死早投胎，省得活著礙眼。公主殿下救我一命，這份大恩，清沅來世做牛做馬，再報答她吧。”
“若本宮要你今世就報答呢？”
寢屋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，楚凰兮的聲音清清淡淡，卻讓王清沅瞬間僵住。
她猛地抬頭，見楚凰兮己走到床前，珠冠上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顫，眼神里沒有半分苛責，倒帶著點審視的平和。
王清沅慌忙要下榻行禮，膝蓋剛碰到床沿，就被公主抬手止住：“不必多禮，坐著說。”
王清沅愣在原地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語氣卻帶著幾分茫然的決絕：“公主要清沅上刀山下火海，清沅絕無半分推辭，只是求殿下開恩，讓我做完該做的，再了此殘生。”
楚凰兮卻彎了彎唇角，目光落在她微顫的手上：“你是太原王氏三房嫡女，當年在太原，可是出了名的才女，琴棋書畫、詩書經史樣樣精通。你夫君周寂任員外郎時，府中幾十口人、田莊賬目、內外應酬，全是你一手打理，十幾年間沒出過半點差錯，這些本事，如今可還沒丟？”
王清沅被問得一怔，眼裡的淚意淡了些，茫然地眨了眨眼，隨即輕輕點頭，聲音低了些，卻帶著幾分篤定：“清沅……清沅這些年雖操持家事，卻從未懈怠過才學。每日晨起練半幅字，晚間撫一曲琴，那些經書史冊，也常拿出來翻看，府裡的賬目，更是日日核對，不敢有絲毫馬虎。”
“好。”楚凰兮眼底閃過一絲笑意，語氣裡多了幾分讚許。
一旁的夏漾見狀，忙從袖中取出塊鎏金令牌，上前一步，將令牌輕輕放在王清沅攤開的手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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