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方才看著楚凰兮與南鈺瑾的親近、與楚懷昀的依賴，心底翻湧的妒意此刻驟然清醒。
楚懷昀是楚凰兮血脈相連的親哥哥，是從小把她護在身後的人，他們怎能因自己那點私心，對這份兄妹情誼生出不該有的計較？
璃昭垂眸，指尖掐了下掌心，眼底閃過深深的自嘲。
燕凜也鬆了攥緊的拳，喉間泛起一陣澀意，兩人幾乎同時在心裡罵自己糊塗：方才竟連“兄妹”二字都忘了，真是該給自己一巴掌醒醒神
子時西刻，朔風捲著鵝毛雪片撲打在慈寧宮的硃紅窗欞上，發出細碎的簌簌聲。
殿內卻暖意融融，紫銅鶴爐裡燃著上好的銀霜炭，火苗舔著爐壁，將滿室燻得飄著淡淡的松煙香氣。
地上鋪著三層厚厚的雲錦地毯，踩上去悄無聲息。
紫檀木架上擺著青瓷瓶，瓶中插著幾枝傲雪的紅梅，花瓣上還凝著細碎的冰晶，襯得殿內愈發雅緻安寧。
昭懿公主楚凰兮一身白狐裘，剛踏入寢殿門檻，殿內的宮侍便齊齊屈膝跪下，聲音輕得怕擾了這靜夜裡的暖意：“奴婢參見昭懿公主，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楚凰兮抬手解下沾了雪沫的風帽，露出鬢邊繁複的珍珠釵環，指尖還帶著殿外的涼意。
她目光掃過空著的主位，眉頭微蹙，轉向立在最前的如嬤嬤，聲音帶著幾分急切：“本宮出宮前，皇祖母特意說要等著本宮回來才肯歇息。如今這時候，她老人家可睡下了？”
如嬤嬤連忙起身，垂著手回話，語氣裡滿是無奈與心疼：“稟公主，太后娘娘並未安寢。自您下午出宮，娘娘便隔半個時辰就問一次時辰，傍晚時更是親自守在窗邊望了許久。
奴婢勸了好幾回，說公主身邊有侍衛跟著，定能平安歸來，可娘娘執意要等，說非得親眼見著公主安好，才能安心閉眼歇息。”
楚凰兮聽著，心尖微微發澀，擺了擺手：“你們都下去吧，這兒有本宮伺候皇祖母就好。”
宮侍們輕聲應了“是”，魚貫退出殿外，輕輕合上了厚重的錦簾。
寢殿內瞬間只剩下楚凰兮一人，她放輕腳步走向內室，只見容太后斜倚在鋪著貂絨軟墊的貴妃榻上，許是等得久了，竟微微闔著眼，呼吸勻淨，似是睡著了。
容太后今年剛過六十，身子骨卻十分硬朗，不見半點老態。
她今日未著朝服，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繡暗紋的緞面寢衣，領口和袖口滾著一圈銀狐絨，襯得她膚色愈發溫潤。
頭上未戴繁複的鳳冠，只挽了個簡單的圓髻，用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固定，鬢邊插著兩朵小巧的珠花，耳垂上是一對鴿血紅的瑪瑙耳墜，在暖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即便閉著眼，眉梢眼角的慈和也未減分毫，只是眼角的細紋裡，似藏著幾分對晚輩的牽掛。
楚凰兮望著祖母鬢邊零星的白髮，心中一軟，轉身從旁邊的錦盒裡取出一條厚厚的駝絨毯子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，正要輕輕蓋在太后身上
“兮兒回來了？”
容太后忽然睜開眼，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，卻瞬間亮了起來，原本略帶疲憊的眼神，在看到楚凰兮的那一刻，滿是欣喜與安心。
她抬手握住楚凰兮拿著毯子的手腕，力道溫和卻不容掙脫：“哀家的乖孫女，你可終於回來了！這雪下得這麼大，路上沒凍著吧？騎馬來的還是坐轎？侍衛們都盡心護著你嗎？”
一連串的問句湧出來，滿是藏不住的擔憂。
楚凰兮順勢坐在榻邊，將毯子輕輕搭在太后腿上，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，聲音柔得像殿內的暖煙：“皇祖母，您怎麼不早去歇息？孫女出宮前不是特意囑咐您，說深夜就能回來，讓您別等，好好睡一覺嗎？您看您，等了這麼久，眼底下都有青影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