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,他起身翻身上馬,馬鞭一揚,馬蹄聲急促地朝著軍營方向遠去。
萬國宴的最後一日,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,紫宸殿外的雪粒子還在簌簌落著,打在琉璃瓦上碎成細粉,又被簷角垂落的冰稜折射出冷光。
殿內本該是鎏金盞盛著琥珀酒、各國赴宴君舉杯論邦交的熱鬧場面,此刻卻靜得反常。
只有青銅炭爐裡的銀絲炭偶爾噼啪作響,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纏繞在鋪著猩紅地毯的金磚上,像一團團解不開的結。
東側席位上,燕朔王燕卻山的手指死死扣著案几邊緣,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紅木紋理裡。
他面前的青銅酒樽早己涼透,酒液表面凝著一層薄霜,倒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。
對面的北疆赴宴君烏力罕卻顯得漫不經心,手指摩挲著腰間的狼皮佩飾,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嘲諷,彷彿燕卻山的凝重在他眼裡只是徒勞的掙扎。
“燕朔王,話己至此,沒必要再繞圈子。”
烏力罕終於打破沉默,聲音帶著北疆人特有的粗糲,像砂紙磨過木頭,“鹽鐵互市的盟約到期,北疆不想再續。
漠北三城的商道,從今日起歸北疆獨管。你若同意,咱們還能留幾分顏面;若不同意——”
他頓了頓,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狼符,“北疆的鐵騎,隨時能踏破燕朔邊境。”
“放肆!”燕卻山猛地拍案,青銅酒樽被震得跳起來,酒液潑灑在錦緞桌布上,暈開深色的痕跡,“漠北三城是燕朔先祖用鮮血換來的疆土,商道更是兩國百年前定下的盟約!你北疆說撕毀就撕毀,說獨佔就獨佔,真當燕朔無人了?”
他的聲音擲地有聲,震得殿內懸掛的九龍宮燈輕輕晃動,燈穗上的珍珠碰撞出細碎的聲響,卻壓不住他眼底的怒火。
烏力罕冷笑一聲,將酒樽重重頓在案上,酒液濺得更高,甚至沾到了他的狼皮靴:“燕朔王好大的口氣!當年若不是北疆念及舊情,燕朔早被南國吞併了,如今倒敢跟北疆談‘先祖’?我告訴你,這天下的規矩,從來都是強者定的!北疆現在兵強馬壯,想要漠北三城,想要獨管商道,你燕朔,要麼應,要麼戰!”
兩人的言辭像淬了毒的刀,在殿內來回交鋒,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彼此臉上。
殿內其他赴宴君紛紛側目,有人面露擔憂,有人事不關己,還有人悄悄觀察著局勢,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兵器。
誰都知道,燕朔與北疆積怨己久,這次鹽鐵互市談崩,恐怕真要鬧出大亂子。
樓主王子樓硯崢坐在樓蘭王樓延年旁,指尖摩挲著腰間玄鐵劍鞘上的暗紋。
他一身正藍錦袍綴著暗金蟒紋,領口袖口翻著月白襯裡,像是燃到尾端卻依舊灼人的炭火,明明身處喧囂,周身卻透著一股疏離的冷意。
墨色眼眸裡沒有半分波瀾,彷彿早己預料到這場談崩,只是偶爾掃過烏力罕腰間的狼符時,眼底才會掠過一絲極淡的銳光。
那狼符上的爪印,與三年前偷襲樓蘭邊境的北疆騎兵佩飾,一模一樣。
宸國王上宸清樾事不關己的端著茶盞,茶蓋輕輕刮過碗沿,發出“叮叮”的輕響,像是在掩飾內心的思慮。
他一身白金長袍繡著暗紋,腰間繫著鎏金鑲玉帶,掛著的瑪瑙珠串隨著呼吸輕輕晃動。
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角落裡,護著月璃爾若的月璃國赴宴君隊,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月璃國赴宴君隊的站位太奇怪了,明明是小國赴宴君,卻刻意挨著殿門,隊伍裡還藏著幾個身形壯碩的漢子,裹在寬大的赴宴君袍裡,手指卻始終按在靴筒上,顯然藏著兵器。
蕭國太子蕭墨瑄坐在璃昭身側,一身月白錦袍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,像極了宣紙暈染開的淡墨,連指尖都泛著近乎透明的冷白。
他垂著眼簾,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,遮住了眸底的情緒,只留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示弱笑意,彷彿真的被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嚇住。
指節攥著錦袍下襬,連呼吸都刻意放得輕淺,偶爾抬眼看向璃昭,眼底還會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,活脫脫一副弱不禁風、需要庇護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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