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侍郎之女庚幼則在清點教具，手指飛快地核對數目，眼神利落。
禮部郎中之女邵依、中書令之女葛竺正湊在一起，商量著明日給學童們添些禦寒的小棉襖。
大理寺卿之女沈喻童捧著賬本，時不時與身旁的寒門士子溫述低聲交流。
御史大夫之女顧弄溪正教幾個年幼的學童握筆，她兄長顧惕守則站在一旁，手裡拿著塊糖，等哪個孩子寫好了便遞過去。
左尚書之女衛念慈端著剛煮好的薑茶，正給溫述遞了一杯。
太常寺卿之子竇文易與翰林學士之女柏池允並肩站在窗邊，不知在說些什麼，柏池允忽然笑起來，竇文易的耳尖悄悄紅了。
丞相獨子鄧子嘉則在整理學童的書卷，動作仔細得像在對待珍寶。
王清沅站在門口，手心裡沁出了薄汗，剛想開口說些什麼，鄭靈己快步走了過來。
鄭靈穿著件淺粉襦裙，臉上帶著爽朗的笑，一把拉住她的手：“你就是王堂主吧？公主早傳了信來，讓我們好好照顧你。我叫鄭靈，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王清沅的手指微微發顫，垂下眼小聲道：“我……我與夫君早己合離，按這世道的規矩，合離的女子本就難立足。
如今又因他犯了大錯，我怕……怕諸位覺得我晦氣，不服我這個堂主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聲音己帶上了幾分艱澀。
她不是沒試過尋出路，可無論是親戚家還是尋常商鋪，一聽說她是“合離婦”，還曾是罪臣之妻，都避之不及，若不是公主收留，她此刻或許早己凍斃街頭。
“這話可不許說！”
蘇婉第一個皺起眉，上前拍了拍她的肩，力道帶著幾分爽朗的暖意，“合離怎麼了？那是你敢掙脫錯嫁的勇氣！他犯的錯是他的事，與你半分無關，咱們才不會用那些老規矩框著人！再說公主選你當堂主，定是瞧中了你心細又有主見，你別自己先把自己困住。”
柳若瑄也放下筆，走到她身邊，語氣溫柔得像冬日的暖陽：“王姐姐，從前我們困在後宅，也總被‘女子該如何’的規矩綁著，覺得離了家族、離了夫君就活不下去。
可來了這慈善堂才知道，靠自己教孩子讀書、做些實在事，比守著那些虛規矩踏實多了。你能來，我們高興還來不及，怎麼會不服？”
鄭靈拉著她的手緊了緊，眼眶微微發紅，聲音卻格外堅定：“姐姐，我懂你的難。我家裡出事後，也曾覺得天塌了，想著一個女子沒了依靠，活著還有什麼意思？是公主找到我，說‘女子的依靠從來不是別人，是自己手裡的本事’，讓我來這慈善堂教孩子們識字。你看現在的我，每天看著孩子們的笑臉，心裡滿當當的，才明白活著有多好，合離不是你的錯，更不是你的汙點，是你給自己選了條新的路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王清沅的眼睛，語氣裡滿是共情，“我勸你，也是在勸曾經一心想死的自己。
別再被‘合離婦’的名頭壓著，也別再覺得活不下去。咱們在這慈善堂，靠自己的本事吃飯，教孩子讀書，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，不好嗎？”
王清沅聽著這話，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，卻不是因為委屈，而是因為久違的理解與暖意。
她點了點頭，聲音帶著哽咽：“謝謝你們……我總怕自己是個累贅，怕給大家添麻煩，現在才知道……原來我也能有地方待。”
眾人見她鬆了心防，都笑著圍上來，七嘴八舌地給她介紹堂裡的事。
邵依拉著她看新做的小棉襖，說“學童們穿上定暖和”。
葛竺給她遞過賬本，說“有不懂的咱們一起算”。
鄧子嘉則笑著說“堂裡力氣活有我們男先生，你只管安心主事”。
王清沅眼角的餘光，瞥見了幾組格外溫馨的身影。
柳若瑄正低頭整理散落的書卷，一片書頁被風吹到地上，顧惕守恰好站在旁邊，忙彎腰拾起，手指不經意碰到她的指尖，兩人都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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