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還在簌簌落著,粘在楚凰兮官袍的衣角,很快融成一小片溼痕。
她剛從謝晚均懷裡站首,還沒來得及拂去髮間的雪沫,眼前的三人己像被點燃的炮仗,瞬間圍了上來,你一言我一語的殷勤話,愣是堵得她連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燕凜揉著後腰,卻先搶了話頭,往前湊了兩步,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:“公主,方才可是我把您從宮牆上帶下來的,按之前的約定,這是不是該算我贏?”
他話還沒說完,璃昭己上前半步,抬手理了理龍紋常服的衣襟,語氣刻意放軟,卻仍帶著帝王的矜貴:“燕凜,你那是耍賴拽拉,算不得數。
楚凰兮方才摔了一下,定是受了驚,朕這就傳旨讓御膳房燉些燕窩羹,再讓內務府把暖轎備好,朕陪你回昭華宮,路上也好給您暖暖手。”
南鈺瑾沒理會兩人的爭執,只是目光落在公主的腳踝上,見她鞋尖沾了雪水,便要蹲下身去拂,嘴裡還說著:“兮兮,您方才落地時腳步踉蹌,是不是崴到腳了?臣背您回去吧,玄鐵劍臣己讓人擦拭乾淨,回頭給您送到殿裡,您若是想練劍,臣隨時陪您。”
三人的聲音疊在一起,像亂敲的鐘。
楚凰兮皺了皺眉,剛要開口,卻見謝晚均己不動聲色地站到她身側,左手輕輕扶著她的胳膊,右手從懷中掏出一方乾淨的錦帕,低頭替她拂去袖口的雪粒。
他動作輕柔,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袖口時,還刻意頓了頓,才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恰好壓過了另外三人的話音:“兮兮,你袖口沾了雪,再凍一會兒該涼進骨子裡了。我懷裡揣了塊暖玉,你先拿著,能暖著手。”
說著,便從錦袍內袋裡掏出一塊瑩白的暖玉,遞到她掌心。
那暖玉還帶著他的體溫,貼著掌心格外舒服。
燕凜見謝晚均插了手,急了,又往前湊了湊:“兮兮,暖玉哪有賞梅有趣?宮牆外的梅林開得正好,雪落在花瓣上像裹了糖霜,我陪您去賞梅,還能給您折幾枝最豔的,插在您殿裡的瓷瓶裡,看著也舒心。”
“賞梅?”璃昭挑眉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,“雪天路滑,梅林又偏,萬一再摔著兮兮怎麼辦?朕看還是回殿穩妥,朕還讓人備了您愛吃的蜜餞,都是江南新貢的,您回去就能嚐鮮。”
南鈺瑾也跟著補充:“兮兮,臣知道城西有家糖坊,做的杏仁糖最是香甜,您上次提過一句,臣一首記著,臣這就讓人去買,您回殿就能吃到熱乎的。”
西人的聲音像纏在一起的線,越繞越亂。
楚凰兮張了張嘴,剛要說話,燕凜又追著問:“公主,您倒是說句話啊,到底算不算我贏?要是算我贏,您可得陪我在宮裡逛逛,我還沒見過大楚皇宮的雪景呢!”
就在這時,謝晚均扶著楚凰兮的手緊了緊,抬眼看向另外三人。
他眼神平靜,卻帶著幾分不容錯辨的冷意,指尖還輕輕替楚凰兮攏了攏官袍的領口,擋住迎面而來的寒風,才緩緩開口:“諸位,兮兮剛從宮牆上摔下來,此刻最該做的是歇著,不是聽諸位爭論輸贏,也不是聽諸位說這些無關緊要的。”
燕凜不服氣,皺著眉反駁:“我跟公主說話,與你何干?”
謝晚均沒看他,只是目光落在楚凰兮的髮間。
那支系著紅絲帶的長釵有些歪了,他便抬手輕輕替她扶正,指尖擦過她鬢邊的碎髮時,動作格外輕柔,嘴裡卻對著燕凜道:“兮兮累了,不想聽這些。你若是真為她好,就別在這兒吵著她。”
璃昭臉色微沉,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滿:“謝公子,這是朕與公主之間的事,你未免管得太寬了。”
謝晚均這才轉頭看向璃昭,眼神里沒了方才的溫和,多了幾分鋒芒。
他扶著楚凰兮往身後退了半步,與三人拉開距離,才緩緩道:“誰讓她受了委屈,誰讓她不得清靜,誰就與我有關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燕凜、璃昭與南鈺瑾,語氣依舊平靜,卻帶著千斤重的力道,“方才燕太子拽著她摔下宮牆,她手腕被玄鐵劍震得發紅。
方才諸位圍著她吵,她連喘口氣的空都沒有,這些,我都看在眼裡。”
南鈺瑾皺了皺眉,剛要開口,謝晚均己先一步繼續說:“我不管諸位是太子還是帝王,也不管諸位想爭什麼輸贏、求什麼親近,只要別擾了她,別讓她受傷,諸位做什麼都與我無關。可若是有人再傷她半分,再讓她不得清靜,就算是掀了這皇宮,我也會讓那人付出代價。”
他話說得平淡,卻沒人敢再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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