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剛歇，凌霜坊的朱漆大門便從內推開，一道青色身影率先迎了出來。
凌尋雁身著一襲石青暗紋騎裝，腰間束著銀帶，裙襬裁得利落，方便行走。
頭上挽著個簡單的垂掛髻，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，鬢邊斜插兩朵素白絨花，既無脂粉氣，又透著股馬場主特有的爽利勁兒，倒不似尋常女子那般嬌弱。
“今日凌霜坊真是蓬蓽生輝，貴人來了一波又一波。”
她屈膝行禮，聲音清亮，目光先落在楚凰兮身上，“公主殿下，您要的暖閣、馴馬師，還有那匹從西域尋來的‘踏雪梅’，都己準備妥當，就等您來試騎。”
楚珩川挑著眉走上前，繞著凌尋雁轉了半圈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：“想不到這能養出千里良駒的凌霜坊，東家竟是位姑娘？我還以為是哪個糙漢子守著這滿場馬呢！”
凌尋雁首起身，臉上不見絲毫侷促，笑著回：“五皇子說笑了，養馬憑的是經驗，不是筋骨軟硬。家父早年在南國邊境養過軍馬，創下這凌霜坊，如今他身子不便，便由我暫代坊主之職，倒讓殿下見笑了。”
一句話既答了身份，又悄悄提了與南國的淵源，既不卑不亢，又滴水不漏。
燕凜卻沒接這話茬，指著身後的儀仗，語氣裡滿是疑惑：“你說‘一波又一波’，除了我們楚國皇室和孤這燕朔國太子，還有誰先來了？總不能是凌坊主家的親戚吧？”
楚凰兮也微微蹙眉，看向凌尋雁。
她只應了燕凜之約，五皇兄、容行幾人是不請自來，怎還會有旁人？
凌尋雁手心微汗，面上卻依舊恭敬：“燕太子恕罪，那位貴人特意吩咐過，不便提前透露身份。您與公主殿下隨我進來，一瞧便知，絕不是尋常親戚。”
眾人不再多問，跟著凌尋雁往裡走。
只見青石鋪路，兩側掛著紅燈籠，每隔幾步便有身著青衣的馬場侍從躬身行禮。
楚凰兮身後的百人隨侍更是氣派。
侍女們捧著暖爐、披風，侍衛們腰佩長刀、步履沉穩，隊伍浩浩蕩蕩，將窄巷襯得格外熱鬧，惹得路過的馬場工人都忍不住偷偷打量，心裡暗歎楚國公主的排場果然不同凡響。
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偌大的馬場被低矮的木房環繞著一角，剩下的地方全是覆著薄雪的草地，遠處還立著幾排馬廄，隱約能聽見馬匹的嘶鳴。
雪後的陽光灑在草地上，把殘雪映得發亮，風裡都帶著青草與馬糞的清新氣息，比皇宮裡的庭院多了幾分野趣，倒適合縱馬馳騁。
“退下吧。”楚凰兮輕聲吩咐，語氣裡帶著楚國皇室的從容。
“諾！”隨侍們齊聲應和，瞬間西散開來，侍女們守在木房簷下，侍衛們則沿著馬場邊緣站定，既不打擾眾人，又將整個馬場護得嚴嚴實實，連只飛鳥都難靠近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，踏得殘雪簌簌作響。
眾人抬眼望去，只見一匹通體烏黑的寶馬正疾馳而來，馬背上的人穿著件玄色暗紋錦袍，領口滾著一圈銀狐毛，腰間束著玉帶，髮間未戴冠，只用一根墨玉簪固定著長髮。
他身姿挺拔，迎著陽光而來，膚色勝雪，眉眼間卻帶著天下戰神獨有的凌厲，竟真應了那句“積石如玉，列松如翠，郎豔獨絕，世無其二”。
燕凜看得眼皮首跳，忍不住陰陽怪氣：“喲，今日是什麼日子？楚國公主、燕朔國太子還不夠，連咱們南國的戰神都湊過來了！怎麼，是怕孤欺負你們楚國公主，特意來護駕的？還是說，昨天不來，明天不來，偏偏今天聚齊，是早約好要給孤擺鴻門宴？”
南鈺瑾勒住馬繩，黑馬人立而起，他卻穩坐馬背，目光掃過眾人，最後落在楚凰兮身上，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：“本王只是聽說凌霜坊新到了幾匹西域良駒，過來瞧瞧。倒是燕太子，不在驛館待著，把楚國公主約到京城外，是有何居心？還是想再比一場？前年戰場輸的那次，還沒記夠教訓？”
燕凜被噎了一下，臉瞬間漲紅：“你！誰要跟你提前年的事！”
楚珩川見狀，立刻湊到南鈺瑾身邊，拍著他的馬背笑：“南燼王殿下這話我愛聽！燕太子，你要是想比馬，咱們今天就陪你玩到底，有南國戰神在，你肯定輸得連馬都認不得家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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