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孟家祠堂燭火搖曳，映著斑駁的祖宗牌位與冰冷的青石地，空氣中瀰漫著廷杖後的血腥味與香灰混合的沉鬱氣息。
孟矜一身玄色繡竹勁裝，褪去了白日帝姬府中的溫婉，冷臉端坐於主位，指尖輕叩案几，每一聲都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，眼底更無半分往日對二人的縱容。
下首，林業與林婉被家僕架著，破爛的褲管下血肉模糊，疼得渾身抽搐，卻仍被強按著跪首身子，嘴裡還不忘叫囂。
“孟矜！你這個白眼狼！”
林婉疼得額頭佈滿冷汗，卻仍咬牙嘶吼，聲音嘶啞刺耳，“要不是業哥哥十年前在街頭護著你，後來我被牙婆綁著要賣去青樓時，又是他拼死攔下救我，你能有今日的賢清郡主、華釵閣閣主？現在竟要趕我們走，你的良心被狗吃了！”
孟矜眉頭微蹙，她只記得當年曾託管事去蘇州碼頭救過一個被牙婆販賣的姑娘，卻從沒想過是林婉。
不等她開口，身旁立著的老管事名伯忽然上前一步，躬身朗聲道：“郡主，奴才倒記起來了！十年前蘇州碼頭那事，是您聽聞有個姑娘因家道中落被牙婆拐賣，特意讓奴才帶五十兩銀子、持您的令牌去贖的。當時那姑娘掉落一支梅花銀簪，您吩咐奴才轉交，奴才恰好碰到同去碼頭辦事的林公子，便託他代為轉交，怎料他竟敢冒領功勞！”
名伯說著，抬手示意，身後的小廝立刻捧著一個錦盒上前，開啟竟是那支缺了角的梅花銀簪：“郡主，這支簪子當年奴才怕有差池，特意留了備份樣式，與這真品比對分毫不差，上面還有您當年授意鏨的微小‘孟’字暗紋！”
這話如驚雷炸響，祠堂內瞬間靜了。
孟矜眸色一沉，看向林婉的目光多了幾分冷意：“竟有此事，我當年只吩咐救人，未問姓名，竟不知是你。林婉，你且看看這簪子，是不是你當年的物件？”
“不可能！”
林婉想也不想便厲聲反駁，疼得猛地掙了一下，傷口牽扯得她倒抽冷氣，卻依舊倔強，“當年救我的人明明是業哥哥！他親手把簪子還給我，還說銀子是他求遍親友湊的！你定是偽造證據騙我！”
林業臉色驟變，眼神慌亂地瞪著名伯，忙不迭插話：“矜矜，名伯定是老糊塗記錯了！當年明明是我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
孟矜厲聲打斷，語氣冷得像冰，“名伯跟著我十幾年，辦事從未出錯，怎會記錯？倒是你，林業，十年前你不過是街頭乞討的乞丐，給了我一口饅頭、護了我十日，我感念這份情，這十年給你孟家旁支公子的身份，賜你百畝田產、三間鋪面，連林婉也跟著穿金戴銀、呼奴喚婢！”
她往前傾身，目光銳利如刀，字字鏗鏘：“你們在外賭錢欠債、強搶民女，哪一次不是我替你們擦屁股？我忍你們十年，是念舊情。
可你們敢去兮兮的開府宴上冒充我的名頭尋釁，是觸我底線！這筆賬，今日該清了！”
“林公子，”
名伯平靜地打斷他，語氣帶著篤定，“奴才怎會記錯？那牙婆姓王，當時還想坐地起價，是奴才亮了郡主的令牌她才不敢放肆。那支銀簪是梅花樣式，簪頭缺了一小塊，奴才至今記得清楚。”
林婉渾身一震，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髮髻。
那支救命銀簪她戴了多年，後來斷了才收起來，正是梅花樣式，簪頭確有缺損！她猛地看向林業，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：“業哥哥，他說的是真的？那支簪子……那五十兩銀子……”
林業被她看得心慌，卻仍硬著頭皮辯解：“是他胡說！婉婉，你別信他，當年明明是我救的你！孟矜就是想挑撥我們！”
“挑撥？”
孟矜冷笑一聲，語氣裡滿是失望，“我若想挑撥，何必等到今日？十年前，你不過是街頭乞討的乞丐，給了流落街頭的我一口饅頭，護了我十日，這份情我記了十年。這十年裡，我給你孟家旁支公子的身份，賜你田產鋪面，連林婉也跟著穿金戴銀，你們在外賭錢、惹事，哪一次不是我替你們收拾爛攤子？”
孟矜抬手示意，語氣決絕，“來人，將二人逐出孟家，收回所有賜予的財物，從今往後，再無瓜葛！若敢再提‘孟家’二字，打斷雙腿！”
“我不走！”
林業猛地掙開家僕，眼神變得兇狠，“我是孟家公子，這些富貴本就該是我的！你想趕我走，除非我死！”
他見孟矜態度堅決，眼底驟然閃過一絲狠戾，趁眾人不備，猛地抽出袖中藏著的短刀，那是他早備好的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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