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當……幫老師看著這個房子,偶爾回來住住,通通風,給這屋子添點人氣兒,行不行?”
蘇弋伊的心,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看著老師鬢角的白髮,看著他眼神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哀傷,拒絕的話,再也說不出口。
她知道,自己以後會越來越忙。臨床、科研、規培……二十西小時恨不得掰成西十八小時用。下了大夜班,凌晨兩三點,還要面對宿舍熄燈、關門的規定……
耿老師說的每一個字,都戳在了她最現實的痛點上。
可是……
“耿老師,”蘇弋伊猶豫了很久,終於鼓起勇氣,抬起頭,眼神無比堅定地看著他,“房子我可以住,我答應您,幫您看著。但是,我必須給您房租!按市價給!”這是她的底線。她可以接受老師的好意,但絕不能心安理得地佔這個便宜。
耿仲明看著她那股子執拗勁兒,先是一愣,隨即欣慰地笑了。這丫頭,一首沒變,有骨氣,不貪心。
他佯裝沉吟了片刻,擺了擺手,“胡說什麼市價。你一個學生,哪來那麼多錢。你要是真過意不去,非要給,那就……一個月給一千塊吧。”
見蘇弋伊又要開口,他搶先說道,“你別認為少。這房子沒人住,我每年還得花錢請人來打掃維護,你住進來,省了我一筆錢呢。”
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,蘇弋伊知道,自己再推辭,就是矯情,就是辜負了老師的一片苦心。
這一千塊,在北京,在這個地段,連租一個廁所都不夠。這哪裡是房租,這分明是老師換了一種方式,在守護著她的尊嚴。
蘇弋伊的眼眶瞬間就紅了,一股熱流湧上鼻腔。她用力地眨了眨眼,把淚意逼了回去,然後,鄭重地對著耿仲明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謝謝您,耿老師。”
千言萬語,最終只匯成了這一句。
“哎,你這孩子。”耿仲明連忙扶起她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、發自內心的笑容,“這就對了嘛。”
心裡的一個大石頭落了地,耿仲明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。他像是獻寶一樣,帶著蘇弋伊在屋子裡轉了起來。
“來,看看。廚房雖然小,但五臟俱全。抽油煙機是新的,火力也夠,你自己會做飯吧?總吃食堂多沒營養,有空了自己燉個湯,比外面的乾淨。”
“衛生間也改了乾溼分離,這個熱水器是即熱式的,冬天洗澡不用等。”
他推開臥室的門,“這床墊是我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,睡著舒服,對腰好。你們年輕人,天天低頭看書、做實驗,最容易傷頸椎腰椎。”
“還有這個衣櫃,當初特意選了個大的。我想著……年輕姑娘,衣服總是買不夠的,小了放不下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用手輕輕拂過衣櫃粉色的門把手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控什麼稀世珍寶。
他的聲音裡,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規劃,每一個細節,都透著一個父親對女兒無微不至的愛。可那份愛,又帶著濃濃的、無法言說的愧疚和懷念。
蘇弋伊安靜地聽著,她不知道耿老師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,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這個房子,承載了老師太多的情感。他把它交給自己,或許,也是想讓這份被封存的情感,重新流動起來。
“耿老師,我很喜歡這裡。謝謝您。”蘇弋伊看著他,真心實意地說道。
“喜歡就好,喜歡就好。”耿仲明笑著點頭。
兩人又在屋裡待了一會兒,耿仲明將燃氣卡、電卡和一些注意事項都仔細交代了一遍。
臨走時,他將那串帶著體溫的鑰匙,鄭重地交到了蘇弋伊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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