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推開醫生辦公室的門,紀綱的腳步驟然停住了。
平時這個點,辦公室裡應該正是最熱鬧的時候,可現在,偌大的辦公室裡竟然空蕩蕩的,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只有角落裡,一個人影正撅著屁股在飲水機旁接水,“咕嚕嚕”的水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嗯?人呢?”史修文嘴裡嚼著糖,一臉詫異地環顧西周,“這是集體罷工了?還是石主任良心發現,請大家去吃海鮮大餐了?怎麼連個鬼影都沒有?”
那個接水的人影聽到動靜,猛地轉過身。
是王晨!
他看到紀綱和史修文,那一瞬間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,幾步就竄了過來。
“紀教授!修文哥!哎喲喂,你們可算下來了!”
“怎麼回事?這都去哪了?”紀綱皺眉問道,心裡隱隱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。
“都在大會議室呢!”王晨一臉的興奮加焦急,語速快得像機關槍,“今天石老闆下了命令,晚交班之後全科人一個都不許走,搞全科會診大討論!就是那個36床秦玉的尿道憩室!”
“尿道憩室?”史修文嚼糖的動作停了一下,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,“喲,這可是個稀罕玩意兒,比大熊貓還少見。咱們科什麼時候收了這種寶貝?”
“不僅如此!”王晨壓低了聲音,神神秘秘地指了指會議室的方向,“石老闆還點了名,讓蘇弋伊上去彙報!現在全科的人都在裡面!”
紀綱正在解白大褂釦子的手猛地一頓,指尖僵在半空。
“讓蘇弋伊主彙報?”他猛地轉過頭,盯著王晨,“你確定沒聽錯?”
“紀教授,千真萬確!那氣氛老嚇人了。”王晨縮了縮脖子,似乎還能感覺到會議室裡那股低氣壓。
紀綱深吸了一口氣,眼裡閃過一絲無奈,又夾雜著幾分好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“這個老石……”他搖了搖頭,嘴角卻微微上揚,“這是趁我不在,公然欺負我學生啊。”
嘴上說著欺負,但他腳下的步子卻一點沒停,轉身就往會議室方向走,白大褂的衣角帶起一陣風,“走,去看看。”
史修文跟在後面,把嘴裡的薄荷糖咬得“嘎嘣”響,臉上是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致盎然,“嘖嘖嘖,實習生單挑全科室?這蘇學妹有點意思啊,這場面我不看都覺得虧得慌!”
泌尿外科的大會議室,此刻己經是人頭攢動,座無虛席。除了那幾個必須上夜班守著病人的倒黴蛋,科裡能喘氣的醫生基本上都到了。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,坐滿了穿著白大褂的身影。主治、副高、甚至幾個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教授都端著保溫杯坐在前排。
螢幕上面顯示的正是秦玉那張觸目驚心的造影影像。
而蘇弋伊,就坐在辦公桌邊角,她身邊還特意空著一個位置,顯然是留給紀綱的。她依舊穿著自己那件略顯寬大的白大褂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細瘦卻有力的手腕。頭髮高高束起,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,顯得幹練利落。
面對臺下那十幾雙或是審視、或是懷疑、或是單純看戲的眼睛,她的臉上並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慌亂與侷促。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背挺得筆首,手裡拿著自己的筆記本,像是一棵紮根在懸崖邊挺拔的小白楊,任憑風吹雨打,我自巋然不動。
會議室的後門被輕輕推開,發出“吱呀”一聲輕響。紀綱和史修文走了進來。
幾乎是在他們進來的同一瞬間,坐在最前面的石泉銘,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,微微側了側頭。他並沒有說話,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老舊的機械錶,然後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“篤、篤。”
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