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紀教授,來,坐。”石泉銘指了指蘇弋伊身邊的空位。
紀綱無奈地笑了笑,大步走過去坐下。而史修文則在他後面的一排椅子找了個縫隙塞進去,探頭看了眼冷靜得面無表情的蘇弋伊,咧嘴笑了笑。
“人齊了。”石泉銘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身前,聲音低沉,“開始吧。琳琳,先說下病人的情況。”
李琳琳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唾沫,站起身。雖然平時在病房裡風風火火像個女將軍,但此刻站在長桌的盡頭,面對這一屋子盯著她的眼睛,尤其是石主任那雙半眯著的,看不出情緒的眼,她還是感覺手心沁出了一層冷汗。
她清了清嗓子,拿起那支雷射筆,紅色的光點在電視螢幕上晃了一下,最終定格在那個巨大的囊袋陰影上。
“患者秦玉,女,28歲。”李琳琳的聲音有些發飄,但很快,職業本能讓她找回了節奏,語調開始變得機械而幹練,“主訴‘排尿期Y道漏尿’半個月。既往病史比較複雜,有長達十年的‘排尿後滴瀝’,而且反覆發作尿路感染。這也就是典型的‘三聯徵’。”
隨著“滴”的一聲輕響,螢幕上的圖切到了MRI斷層掃描圖。
“大家請看這裡。”她手裡的紅點在那個含氣液平面的囊性結構上畫了個圈,“尿道中段,後壁與Y道前壁之間,這個位置非常典型。但這不僅僅是個單純的憩室,它的開口位於尿道6點鐘方向,麻煩的是,憩室內部被一枚巨大的高密度結石填得滿滿當當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加重了幾分,“結石邊緣銳利,長期壓迫導致憩室壁與Y道前壁粘連、變薄,最終穿透。這就是形成尿道Y道瘻的罪魁禍首。”
說到這裡,李琳琳感覺自己那種掌控全域性的感覺又回來了,“針對這種情況,我初步擬定的方案是:經Y道前壁切開,行尿道憩室切除術。同時取石、修補瘻口,最後利用周圍的帶蒂脂肪墊進行填塞,防止復發。”
最後這一句說完,她利落地關掉雷射筆,目光帶著幾分期許,又夾雜著幾分忐忑,投向了那個掌握生殺大權的人。
然而,並沒有預想中的點頭,也沒有意料中的質詢。
石泉銘只是坐在那裡,雙手環保在胸前,身體微微後仰,靠在椅背上,目光像是在看那張片子,又像是在看空氣中的塵埃。
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足足有十秒鐘。
“都看看吧。”石泉銘終於開了口,聲音不大,平淡的聽不出一絲波瀾,“片子就在這兒擺著,方案也出了。有什麼想法,底下先通通氣,別一個個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。”
就像是被解開了禁言咒,會議室裡瞬間響起了嗡嗡的低語聲。
“經Y道切?這視野太窄了吧,那個石頭那麼大,取得出來嗎?”一個資深主治皺著眉頭,把手裡的筆在本上點了點。
“我也覺得懸。”旁邊的人附和道,聲音壓得很低,“而且那個瘻口位置那麼高,要是縫不好,術後尿失禁跑不了。”
“但這確實是標準術式啊,難道還能經腹?那創傷太大了。”
“也是……但這手術風險確實也不小。”
紀綱坐在側邊,眼神在螢幕上的影像和身邊的蘇弋伊身上來回打轉,嘴角掛著一絲笑意。
坐在他身後的史修文則是毫無坐相地半癱在椅子裡,一隻手摸著下巴上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,眼睛微微眯起,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。
“嘖嘖嘖,”史修文壓低聲音,用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,“老石這是要搞事情啊。你看他那張臉,黑得跟鍋底似的。李琳琳這方案明明挑不出錯,那是教科書級的標準答案。他不表態,那就是嫌太標準了,沒靈氣。”
議論聲越來越大,石泉銘突然抬起手,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篤、篤。”
聲音不大,卻像是有某種魔力,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