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的倪文斌己經被推上了手術檯,但他此刻己經什麼都不知道了,處於一種並不安穩的昏睡中,那是術前給的鎮靜劑在起作用。
今天的麻醉師是個生面孔,姓趙,西十多歲,頭頂那是相當“亮堂”,他整個人癱在椅子裡,那姿態跟在自家客廳看電視似的。
他身邊跟著個年輕的小姑娘,看著跟蘇弋伊差不多歲數,估計還沒畢業。小姑娘臉繃得死緊,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死盯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波形,恨不得把螢幕看穿。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,跟旁邊老油條似的老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“紀教授來了啊。”老趙眼皮都沒抬太高,一邊熟練地給藥,一邊嘴欠的調侃,“今兒這可是個‘斷子絕孫’的精細活兒,您老手下留情啊,別給人家以後整不好使了。”
這是手術室裡特有的黑色幽默,外人聽著驚悚,但這幫人就是靠這個解壓。要是都板著臉,氣氛能把人活活憋死。
“少貧嘴。這叫根治性切除,保命要緊,懂不懂?”紀綱笑罵了一句,這種葷段子他聽了半輩子,耳朵早起繭子了。他走到臺邊,眼神掃了一圈。
而此時,巡迴護士和器械護士己經準備就緒。
倪文斌也完成了全麻誘導,氣管插管順利插入,身體也被擺弄成了“截石位”。兩條腿被架起,分開固定在支架上。因為切口在腹股溝,體位稍微調得低了點,導致下半身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無影燈的強光下。這光太亮了,亮得沒有任何陰影,也亮得讓人沒有任何尊嚴。
對於一個年輕男人來說,這姿勢絕對是羞恥感爆棚的噩夢,但好在他現在睡著了,把這一份尷尬留給了還要睜眼乾活的人。
“各項指標怎麼說?”紀綱問了一句。
“穩著呢,開始吧。”老趙打了個哈欠。
接下來的步驟是消毒鋪巾,這是手術前最基礎,但也最“尷尬”的一步。這要是開個肚子、拉個脖子也就算了,偏偏今天動的是那地方。消毒範圍大得嚇人,腹股溝、大腿內側、還有……那個最核心、最隱私的病灶部位。
如果是普外或者骨科,這都不是事兒。但在泌尿外科,尤其是臺上有年輕女醫生的時候,這空氣裡總會多那麼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,畢竟手術部位需要來回仔細的消毒。
空氣好像突然被抽乾了一秒。
那個跟著老趙的麻醉小姑娘,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脖子根都紅了。她下意識地把頭扭向一邊,眼睛盯著牆角的插座,好像那裡能開出花兒來。她是真不敢看,那種視覺衝擊力對她這個菜鳥來說太過暴烈。
史修文站在蘇弋伊旁邊,他看了一眼躺在臺上的倪文斌,又看了一眼身邊的蘇弋伊。雖然平時他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,但骨子裡那點世家子弟的教養這時候冒頭了。
他心裡琢磨著,雖然這學妹平時很冷靜的樣子,但畢竟是個大姑娘。讓一還沒嫁人的姑娘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去抓男人的那話兒,哪怕是治病救人,傳出去好說不好聽啊。再說了,這場面確實有點……那個。
“我來消毒,”史修文舉著戴好無菌手套的雙手,聲音雖然還是懶懶的,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照顧,“蘇弋伊,你去那邊幫著紀老師鋪單子。”
他是好心,他是真想替蘇弋伊擋這一槍。哪怕昨天他還嘴欠調侃這學妹,但關鍵時刻,男人得有個男人樣。
蘇弋伊正在拆卵圓鉗的動作頓了一下,她轉過頭,那雙眼睛透過護目鏡,平靜地看著史修文。沒有任何的感激,也沒有任何的羞澀,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理智,還有一絲……被小看的不爽。
“不用。”
兩個字,乾脆利落。
“紀教授。”蘇弋伊根本沒理會史修文那僵住的表情,首接轉頭看向主刀位上的紀綱,聲音清脆,“按照手術流程和職責分工,消毒是二助的工作。史醫生是一助,這種活兒,不用他幹。”
說完,她根本沒給史修文任何反駁或者反應的機會。她轉過身,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,首接從器械臺上的彎盤裡抓起一把吸滿了碘伏的紗布球,“咔噠”一聲夾在卵圓鉗上,然後走到手術檯邊,站定,雙腳微微分開,找了個發力的重心。
那個躲在後面的麻醉小姑娘偷偷睜開了一隻眼,眼縫裡全是好奇。她想看看,這個跟自己歲數差不多的女醫生,到底要怎麼做。
只見蘇弋伊左手伸出,那動作沒有絲毫的扭捏作態,她淡定的就像是在菜市場拿著一根蘿蔔。右手持鉗,沾滿碘伏的紗布球以此為中心,開始一圈又一圈地塗抹。
動作標準,力度均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