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,兩下,三下。
她的眼神專注地盯著那一塊皮膚,像是在審視一件沒有任何生命特徵的標本。她將一層層褐色的碘伏液覆蓋上去,仔仔細細的消毒,全程她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。她的眼裡沒有絲毫的性別意識,只有消毒範圍夠不夠大、碘伏塗得夠不夠勻。
那畫面極具衝擊力!
“咕咚。”
寂靜的手術間裡,不知道是哪個沒出息的嚥了一口口水。
那個麻醉小姑娘的眼睛瞪得快要脫眶了,嘴巴微張,下巴差點掉地上。她看著蘇弋伊那張毫無波瀾的臉,腦子裡只剩下一行彈幕瘋狂刷屏:這也太猛了吧?這還是人嗎?這是一尊莫得感情的殺神吧?
站在不遠處的巡迴護士是個西十多歲的大姐,這種場面她見得多了,但這會兒也忍不住對著紀綱的方向,偷偷豎起了大拇指。這心理素質,別說是個小姑娘,就是好些個剛上臺的男大夫都比不了。絕了!
史修文站在一旁,看著蘇弋伊那熟練的動作,他原本想幫忙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,最後只能無奈地放下,口罩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嘟囔,“不愧是你啊……蘇學妹,是個狠人。”
紀綱站在主刀位置,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,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,但眼底那抹笑意是藏不住的。
“行了,別在那兒感慨了,又不是讓你寫詩。”紀綱瞥了一眼還在發愣的史修文,“鋪巾。準備幹活。”
“是。”史修文渾身一激靈,立馬收起那副懶散樣,迅速上前配合。
蘇弋伊把手裡那塊己經染黃變髒的紗布扔進垃圾桶,動作瀟灑地脫掉那一雙接觸過“汙物”的手套,重新換上一雙新的無菌手套,穩穩地站到了二助的位置上。
“刀。”紀綱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。
器械護士眼疾手快,手術刀柄重重地拍在他的掌心,發出一聲脆響。
紀綱右手執刀,手腕微沉,他的左手拇指與食指呈八字形張開,按在倪文斌右側腹股溝韌帶上方約兩釐米處,將那裡的皮膚繃得緊緊的。
“呲——”
一道長約六釐米的斜行切口瞬間出現,走向與腹股溝韌帶完美平行,筆首得像用尺子量過。
人體是很奇妙的。在皮膚裂開的最初那零點幾秒裡,是沒有血的。蒼白的脂肪層先是露了個頭,緊接著,被切斷的毛細血管才反應過來,紅色的液體沿著那道平整的切口邊緣,細細密密地滲了出來,迅速匯聚成一條蜿蜒的紅線。
幾乎是在刀鋒劃過的同一瞬間,甚至在血珠還沒來得及匯聚成流之前,兩把小血管鉗就精準地咬住了切口兩側的皮緣。
那是蘇弋伊的手。
她沒有絲毫的猶豫,左手和右手同時開工,兩把鉗子穩穩地夾住皮下組織,向上提起。這動作外行看著簡單,實際上極考究功力。
提得太高,會遮擋主刀的視野;提得太低,起不到張力對抗的作用,刀切不下去。而且,必須得跟上主刀那快得嚇人的劃刀速度。
但蘇弋伊做到了,她就像是紀綱左手的延伸,那個提拉的力度恰到好處,將切口像拉鍊一樣平整地展示在主刀面前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一旁的史修文也沒閒著,他雖然平時嘴上不著調,但一上臺,那就是換了個人。他右手拿著電刀,左手拿著吸引器。在那滲血點剛剛冒頭的瞬間,電刀筆尖準確地點上去,藍色的電弧一閃,血點瞬間凝固成黑痂。吸引器的吸頭緊隨其後,發出“吸溜吸溜”的聲音,將那一縷阻礙視野的白煙瞬間吸走。
三個人的手在那個狹小的切口上方交錯、起落,配合默契得像是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,行雲流水,帶著一種血腥卻又極致的美感。








